就不說那些李世民和長孫皇后的賞賜,單單說這幾年賣摺扇的「開闔居」以及賣搖椅的「悠閒居」就已經給李泰帶來了不菲的收入。那個可是獨家壘斷的生意,能不賺錢嗎?何況李泰是敢將一把摺扇賣出二十貫的黑人,更有甚者他連兩千貫的象牙摺扇都賣過。所以這錢財對於李泰來說卻是不成問題的。
於管家竊喜的以為看透了李泰,並且為他家主人想著躲避災難的主意,卻沒想到李泰也在研究著他家的主人。
進杜正倫的房間。李泰的目光就落在房間內的裝飾上了。整個牆壁全都用上好的綢緞覆蓋著,地上鋪著西域毛氈。傢俱都是上好的楠木製作的,雖然比不上李泰越王府內的金絲楠,但也差不多了。酒具也是除了金就是銀,特別是眼前掛著的中堂畫,那「龍跳天門。虎臥凰閣」的一筆行書看在眼裡。雖然李泰是不懂字畫,也能感覺的出是神采飛。
見到李泰的目光落在這副字上,杜正倫笑著問道:「殿下對字也有研究?」
杜正倫也同樣來自長安,自然知道李泰那筆醜字,迎著杜正倫打趣的目光,李泰的臉色一紅:「杜侍郎玩笑了,您當然能知道小王我對這字畫什麼的都是外門漢,不過是看見這副字感覺好看而已。」
「能得殿下這不懂字的人一句「好看」王右軍當真是名不虛傳。」
「王右軍?這是「書聖,王妾之的字?」李泰心頭一驚,急忙走進,仔細的看著這副字的落款。
「殿下說的沒錯。這就是「書聖,王羲之的字,看來殿下對字也不是一竅不通啊,還是知道王羲之的。」
「杜侍郎就別打趣我了。」李泰對杜正倫拱手討饒。他心裡明白了,這是杜正倫對他一進屋就四處打量的失禮行為變相的表示不滿呢。苦笑道:小王對字畫不通,滿長安是認人皆知的,這王羲之也不過是因為父皇喜歡才知道其人的,杜侍郎就別笑話了我了。」
「書聖」王羲之是流傳千古的人物,從後世而來的李泰當然是知道這位人物了,他說的從李世民嘴裡聽到的不過是推脫之言。
杜正倫在心中暗暗點頭,他也是在試探李泰是否還是當年那個世事不懂總角小子。掖庭宮門前的事情對杜正倫來說記憶太深刻了,雖然他沒有嫉恨李泰,但如今兩人共事,不免要心存謹慎。見李泰不再是當年的毛躁無知,這一直提著的心才放下了大半。
見李泰服軟,杜正倫心中大定,也就不再揭露李泰的短處。而是笑著說道:「殿下,既然不懂字,為何還看的這麼仔細。」
李泰不懂字,看的當然就不是這副字的表面,而是看這副字背後的意義。再次打量一遍房間,李泰笑著說道:「杜侍郎,您在字裡看到了什麼?在這幅字背後又看到了什麼?」
「王右軍的字是陛下的最愛,我知道這字送到陛下面前。也是會令陛下欣喜萬分的。但這字的背後嗎。我就真不知道還有些什麼了?要不我們將這幅字揭下來看看?」
杜正倫當然明白李泰說的是什麼,他是故意岔開話題。李泰笑著看向杜正倫:「杜侍郎說笑了。」忽然間,李泰轉換了話題,問道:「杜侍郎,像您請教一下。一州的刺史,他的職田加上永業田一共有多少頃地?」
杜正倫明白李泰問話的意思,笑著答道:「爵位、品階加上實職,一共算起來也就幾十傾吧。」
李泰又問到:「這這副「書聖,王右軍的字又能作價幾何呢?」
雖然唐朝貞觀年間距離王羲之生活的東晉還不到三百年,「書聖」的字傳世較多,但也是珍貴之物,李泰這樣問的意思十分明瞭。
杜正倫在李泰的盯視下苦笑一聲,回答著李泰的問題:「雖然不能說是無價之寶,但也
李泰的兩個問題雖然很簡單,卻讓杜正倫徹底的明白了他的心思,嘆息一聲後,緩緩的說道:「其實這個問題我也考慮到了,不過眼下是非常時期,我總不能因為別人盡心的招待我,而去找麻煩吧。而我只是安撫使,殿下才是巡察使,這種事情也不歸我管啊。所以就在這裡一邊耐心的欣賞「書聖,的字,一邊等殿下的到來了。」
杜正倫的話雖然沒有說透,但已經是很明白了。這是你李泰的事情,和我無關。我不會越權處理,但也不會為他們說情,殿下自己看著。
李泰要的就是杜正倫的這個態度,同樣來自長安,又同樣是李世民的心腹,兩人在這個問題上若是產生了糾紛,那就難辦了。杜正倫的態度很明顯。那就是這些事情我不會管,也不想管。
李泰心裡也怕杜正倫對他掣肘,現在見到杜正倫的態度小心中一陣輕鬆,嘆息道:「這不是一幅字畫,而是民脂民膏啊。」
「那也不一定吧!」杜正倫笑著說道:「這個河南府刺史可是名門之後,家底可不是殷實,而是大富。」
「哦?」李泰對此表示疑問,轉頭問道:「這個河南府的刺夾還有什麼來頭嗎?」
杜正倫話中的意思就是讓李泰明白這個河南府刺史的來歷,見到李泰問,笑著為他解惑:「殿下,這個河南府刺史姓鄭。來自山東鄭家。雖然不是鄭家的族長,但也是正備八本的鄭家嫡系,此人以年紀不足五旬而坐到刺史的官位,可不是一般之人。」
李泰輕蔑的一笑:「崔、盧、李、鄭、王,這「五姓七家。又能如何,他們不還是自稱為大唐臣民嗎?因為他們聲譽好,家教嚴才被世左稱道,若是有了不法之徒更當嚴懲。讓名聲臭了容易,想建立好名聲拆是很難,既然是飽讀詩書的世家名門,他們七家更應該克己奉公才。
李泰說的不客氣,但心中卻是漸生警懼,這河南府附近算得上是鄭家的勢力範圍。而眼下正是世家大族聲望欲隆的時候,處理起來李泰心中自然會小心謹慎。
李泰手指虛點房間內的各種裝飾,恥笑道:「我還真的想去問問鄭家的家主,讓他看看這個刺史府的奢華。這難道就是一貫以書香門第自居的鄭家門風?」
杜正倫他判斷不出來針對鄭家是李泰自己的主意,還是李世民的交代,畢竟誰都知道。李世民對這些世家大族已經是忍耐夠了。他的老眼一眯:「這要看和誰比較了,若是和老夫比較,當然是夠奢華的了,若是和殿下比較。恐怕」
李泰瞥了他一眼,反駁道:「別人不知道,您還不知道我的這份奢華是從何而來嗎?您老想護著鄭家也不必拿我說事吧。」
「我可沒有護著鄭家的意思,也就是隨便一說,殿下不要誤解。」杜正倫解釋了一句之後,也是一聲長嘆:「要說這點上我還是真的佩服殿下小小的年紀就會未雨綢繆,當年沒人會想到你能將和你最親近的侍女送出宮去,要說起來,你我還是在那個時候相識的。」
「在看看現在,你在長安的兩處產業不說是日進斗金吧小也差不多。這還不算。長安中能夠日進斗金的大戶人家多的是。我佩服的是殿下這個錢賺的輕鬆,賺的應該,您賺的都是那些有錢人的錢,而不是錄削窮苦百姓。所以我認為,殿下再奢華別人也說不出來什麼。有道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在這點上老夫是真的佩服您。」
李泰嘿嘿一笑。擺手道:「杜侍郎,咱們可不能胡說啊。你口中的兩處產業可不是我的,而是人家喬家的,您老千萬不要按在我的頭上上,這口黑鍋太大了,我身子瘦小可背不動。倘若那一天有御史參合我以皇子身份參與商賈之事,告我一個於民奪利。我先說好了,真到了那一天,我一定會找你算賬的。」
杜正倫不以為然的一笑:「好好好,殿平,我不說了,你就繼續藏著掖著吧,你去問問,這事情滿長安又誰不知道?要說不是您的產業,您為什麼一怒砸「文記。呢?」
看到李泰要和他解釋,他擺擺手示意李泰不用說話:「殿下,您不用和我解釋。要解釋去和御史以及滿長安的人解釋去。老夫這裡只有欽佩,而沒有別的想法。要說起來,老夫也是愛財的。誰不想金銀滿屋,不過是老夫沒有殿下的本事,只能守著幾傾田地度日了。雖然說不能大富,但也足夠溫飽,這樣老夫已經知足了。」
杜正倫說的客氣,而且還不讓李泰解釋,想了一下,李泰也就不做這個掩耳盜鈴的事了。兩處產業的收入大部分都被嫣兒送到了越王府,事實已經是如此了,再如何解釋與掩蓋都是蒼白無力的。何況別人的想法是他控制不了的,他的身份在明面上擺著,只要他死不承認,也沒人能拿他怎麼樣。更不會有人想怎麼樣他。
杜正倫心裡對這個來此鄭家的河南府刺史也是有意見的,李泰是沒見到人,沒有給李泰一個直接的觀感,但杜正倫卻是見到了,而且給他的印象還不怎麼樣。
見杜正倫就是一副恭敬的屬下的神情,但隱埋在恭敬之下的桀驁和高傲卻瞞不過當了一輩子官的杜正倫。只不過杜正倫在表面上不說而已。
當時迎接杜正倫的儀式的十分浩大的,講究排場是杜正倫給這位鄭刺史下的第一個,評價。要說講究官儀官風,杜正倫還能理解,但一個刺史府中的奢華程度過了他這個中書侍郎的家裡,就讓他眉頭緊皺了。
和李泰的想法一樣,他也認為鄭家可能在仕途人脈上給予這個河南府刺史幫助,但要說在錢財上也是一樣供其揮霍,杜正倫就不敢相信了。毫無疑問這份奢華是建立在搜刮地皮的擠出之上的。
杜正倫是滿心的不滿,卻沒有作,笑呵呵的應付著鄭刺史,卻不料大頭在後頭。也不知道這個鄭刺史從哪裡打聽到的他喜歡名人字畫,於是捧著王羲之的一副字就要送給他。
杜正倫怎麼敢接?連番推辭之後,這位刺史將畫掛在了他房間的牆上,美其名曰作為裝飾讓杜正倫欣賞。人家鄭刺史在自己的府中裝飾房間。杜正倫想要反對也說不出口啊。
面對早晚請安。噓寒問暖就的鄭刺史,杜正倫百般無奈之下將他打出去賑濟災民去了,這才得了幾天安穩。
如今李泰來了,杜正倫不用想也知道,這個鄭刺史很快就會回來,有心提醒一下李泰。卻又想到,身份尊貴出身後宮的李泰什麼樣的奢華沒見過,那個鄭刺史的賄賠未必能被李泰看在眼裡。何況李泰風評也不是貪圖財物之人。
想到這裡杜正倫放下心來,一心的和李泰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