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李泰越說越嚴重,杜正倫心中肯定這番謀劃一定有漏洞,對李泰一拱手,虛心的請教:「殿下,聽你這麼一說,老夫的想法一定有不對之處,還望殿下教我。」
若是別人表示反對,杜正倫不一定在意,但李泰的反對卻是不同的。他是得到李世民青睞的朝廷重臣,李泰卻是李世民最寵愛的兒子。兩相比較,在李世民面前,李泰更吃香一下,也就能聽到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而且他自問這些天和李泰相處的還算比較融洽,李泰的反對不應該是為了反對而反對,這樣考慮下來,他越發的肯定,李泰是因為某種他不知道的原因,而不肯和世家大族借糧。
若是李泰的反對沒有這麼堅決,他或者會拋開李泰獨自和世家大族借糧,但李泰此時的表現讓他心中沒底,也不敢堅持自己的決定了。
杜正倫以請教的口吻詢問著李泰,這就讓李泰有些難辦了。李泰總不能說是從後世的文獻中得出訊息,說李家有意打壓各個門閥士族吧。有李承乾洩lou宮中禁語的例子在前,李泰也不能多說、胡說。但杜正倫的目光直直的盯著自己,若是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恐怕杜正倫會想偏了。
在李泰考慮再三之後,還是決定稍稍的點撥一下杜正倫,至於他能不能想明白其中的道理,就不關自己的事了。
「杜侍郎,你有沒有想過,若是世家門閥參與到朝廷賑濟災民的行動中來,那麼朝廷的顏面何在?那樣豈不是說,朝廷還不如世家門閥嗎?再有,現在的世家門閥舍糧不過是一家一戶的行為,產生不了大的影響。但是由你出面向各家借糧,就無意中將這些世家門閥捏合在一起,倘若被百姓誤解為是世家門閥在賑濟災民,那麼你又將朝廷顏面置之何地?」
李泰模凌兩可的回答讓杜正倫心中的疑問更重了,朝廷顏面是要顧及的,但他卻不認為由世家大族參與其中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
杜正倫無法接受李泰的理由,皺眉問道:「殿下,世家門閥參與賑災,似乎沒什麼關係吧。或許影響不太好,但面對這些缺衣少食的災民,兩廂其害取其輕,讓災民填飽肚子才是重要的啊。」
杜正倫的話裡話外有勸誡自己的意思,這讓李泰微微一笑,緩緩的說道:「杜侍郎,這件事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呢?又會如何?」
「誰會有心利用?」杜正倫反問一句,厲聲說道:「無論是誰,若是想利用這件事打擊朝廷威望,老夫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杜正倫的固執又開始了,這讓李泰半晌無語。有心不管他的死活,但看在杜正倫一心為災民辦事,他又於心不忍。
考慮了一番,李泰才緩緩的說道:「杜侍郎一心為民是好的,但有些事情要有個度,過猶不及啊。杜侍郎是一心為公,或者有人會誤解。依照小王來看,杜侍郎還是三思而後行為好。」
「誰會誤解?誤解什麼?」杜正倫仍然帶著幾分不服氣,剛剛反駁完李泰,看著李泰閉著眼睛若有所指的搖頭,忽然間心頭靈光一現,臉色大變,語聲急切的問道:「殿下說的莫非是……。」
沒讓杜正倫把話說完,李泰搶過話頭:「我什麼也沒說。是杜侍郎你自己瞎猜的。」
看著李泰一副傻愣愣,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杜正倫緩緩的嘆了一口氣:「殿下,有那麼嚴重嗎?我這不也是為為了災民嗎?」
杜正倫一驚之下,連自稱都變了,由常說的「老夫」改口為「我」了。由此李泰知道杜正倫想明白了,更是不肯多說了,笑道:「小王不知道,小王什麼都不知道。一切都是杜侍郎自己在拿主意。」
杜正倫神色一正,低聲對李泰說道:「無論如何,老夫還是謝謝殿下的提醒。老夫記在心中了。「
李泰不以為意的擺擺手,笑道:「幾句閒話,或者還是小王多慮了呢,杜侍郎不要放在心中。」
李泰可以輕描淡寫的不當一回事,杜侍郎對這份人情必然要記掛在心裡,考慮了半響之後,杜正倫嘆息一聲,有些灰心的說道:「罷了,罷了。這件事情就此作罷,老夫也犯不著辦糊塗事。」
「那災民糧食問題杜侍郎又怎麼解決呢?」
杜正倫無奈的說道:「還能怎麼辦?只能等待朝廷調集糧食了。糧食不夠,什麼都不敢去做。」
不知道杜正倫是真的心灰意冷,還是裝出樣子給自己看的。但是不管怎麼樣,李泰的卻無法對這些災民坐視不管:「杜侍郎,昨晚小王就已經說過了,有辦法解決的。」
杜正倫慘笑一聲:「殿下,這借糧都不行,私自開倉又能行嗎?」
李泰微笑著搖搖頭:「杜侍郎,你怎麼還不明白呢?不管是興洛倉還是含嘉倉,都是朝廷的糧倉。用朝廷的糧食,賑濟朝廷的百姓,誰又能說什麼?最多也就是治你我二人的私開官倉之罪,何況這罪名能否成立還兩說。即便是有罪,救活了這麼多的百姓,也是功大於過,小王我都不怕,在朝廷之上,有很多老友的您又怕什麼呢?」
杜正倫心道:「我的老友再多,也不如你父皇一個人好用。」
心中能這麼想,杜正倫絕對不會傻到將這話說出來。仔細的考慮一下李泰說的這番話,重點放在最後的幾句,仔細的考慮李泰話中的含義,忽然間心中一動,笑著對李泰說道:「殿下,不管哪座糧倉,老夫是不敢下令開啟的。不過……。」
杜正倫話音一轉:「不過殿下若是下令開倉,老夫絕對不管。甚至還可以署名在殿下手令之後。」
賑濟災民是杜正倫的份內之事,下令開倉也應該是他主導才對。杜正倫是年老成精,他身為安撫使的差事不僅自己不管,還推到了巡察使李泰的身上。讓李泰下令開倉,他尾隨其後。開倉的主導落在李泰身上,他不過是脅從。這樣如果有功的話,雖然他功勞小一點,但也跑不了他應得的那份。如果是過,那麼有李泰在前面頂著,他也受不到多少責罰。
李泰心中一轉,就明白了杜正倫的算盤。也不說話,只是似笑非笑的看著杜正倫。久久不語。
半響過後,杜正倫的臉上漸漸不自然了,老臉上顯lou出一抹羞紅,乾咳一聲之後,緩緩說道:「殿下勿怪,老夫也是無奈之舉。雖然老夫在朝廷老友眾多,但這政見不合的也一樣不少,所以……。」
李泰哈哈一笑,打斷了杜正倫的解釋,搖頭說道:「杜侍郎,不用解釋了。興洛倉是朝廷為了戰備而準備的,不能擅動。就像您說的,這含嘉倉名義上還是皇家糧倉,小王身為皇子,雖然沒有權利動用,但眼看著災民身處水深火熱之中,也要不得已的逾越一回。」
李泰說完這些,盯視這杜正倫,緩緩的說道:「杜侍郎,不管含嘉倉的看管人員同意與否,這含嘉倉小王我是開定了,但開倉之後的事情就要勞煩杜侍郎了。後續的糧食分派,向各個州府送糧,以及這個過程中的監管問題都是您的事情了。小王就都撒手不管了。」
「這本就是老夫分內之事。」杜正倫聽到李泰肯帶頭開倉,心中自然高興,笑著說道:「殿下,糧食如何用,用在那裡,這是老夫分內之事,當然不敢在勞動殿下操心。不過這監管之事,還需要殿下幫忙。您才是正牌子的巡察使,那是你的責任啊。」
杜正倫是好意分權,將權利分給李泰一部分。也同時暗示自己的清白,不會在賑濟當中漁利。
李泰卻是自家事自家知,微微一笑:「杜侍郎,永嘉縣的事情早已傳到長安了吧。或者長安來的信使已經在路上了。你說,我還能在洛陽呆幾天呢?」
杜正倫只顧著高興,到忘記這茬了。聽到李泰提醒,杜正倫一怔之後,到是沒有多說,苦澀的一笑之後,若有所指的說道:「殿下……,你保重。老夫先去安排糧食調運之事。」
李泰衝著杜正倫一拱手,笑道:「放心吧,離開之前小王一定將事情安排好了,馬上就將開倉的手令寫好,交給您。」(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