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程兄不要睬他,他那張嘴裡決吐不出象牙丁快賦
催妝詩,老友們送程兄人洞房!'
程維藩笑道:「還是集古人詩來得快捷。」走到備好文房四
寶的/又仙桌邊,握筆略·沉吟.寫了下去:
重簾雙燕語沉沉「韓境」舊日愛花心未了[程墳」
月.陣東風晚又陰仁吳文英],蕙風蘭思寄清琴[薛昭蘊二。
程維藩住筆凝思之際,陸健喊道:「程兄文思何艱!我替你寫吧!陸健年年要賦催妝詩哩!」說著竟拿起一張詩箋。」豈有此理。」朋友們又是笑又是斥責,奪下詩箋:'’催妝詩唯有新郎下筆,你便一年做花回新郎、賦三{一首催妝,今日也輪你不著!'
程維落微微一笑:'‘文康書畫雙絕,難得他肯留墨寶。」陸健眉梢一揚,「嗤」的一聲,拿一張雪白的宣紙扯下一半,「嘩啦嘩啦」團成一個紙球,蘸了濃墨,神過另一半宣紙,絕快地印上三四個大墨團,在眾人驚異的注視中提筆在墨團間勾連,於是一隻仰天而飛的黑鷺鶯躍然紙上。朋友們驚歎未了,他已大草一詩在黑鷺鴛腳下:
青天一個大霹靈鷺鷺飛入墨窯中
千山萬山無鳥跡,一身毛羽變成黑!
主客都是文人名士,豈能不懂詩中含義?上兩句說的是改朝換代,漢人不肯出仕滿洲;後兩句顯然針對主人,為他今日60
的喜笑怒罵作了註腳。他是專為激怒這位寬厚的老友而來麼?眾人都覺得過分、掃興,堂中一片尷尬的沉默。
程維藩卻不改笑容:「文康高才令我欽敬口這黑鷺鴛獨出心裁,既怪又h--。鷺鴛飛人墨窯中,一身毛羽變成黑。白而黑,黑而白,誰解其巾意呢?哈哈哈哈!
眾人告辭之際,程維藩執著陸健的手輕聲說:「請留步。」陸健敏銳地看了他一眼,默默留下幾
院子裡安靜下來。程維藩請陸健剛在主客位上坐定,便扭頭朝廂房喊:'‘領阿醜來。」
門簾一掀,程夫人領進來一個嬌小的少婦:水紅羅裙茜紅繡儒,披了一副挑紅雲肩,珠翠絹花揚在她極豐厚的烏黑髮髻上,活像頂了一朵與她小臉龐大得不相稱的五色牡丹―這一身地地道道的新姨娘打扮,叫陸健驚訝得張口結舌:'‘這,是程兄的如夫人?怎,怎好就來相見!
程維藩不理他,對少婦說:「去拜過陸叔父。」
又錯了輩分。陸健不明不白地攔住少婦的跪拜:「哎,快請起,··…老兄,你這是什麼意思?'
程維藩笑道:「還記得笑翁常提起的京師梨園三傑中的雲官柳同春麼?'
「自然記得,我很一認識他!'
「曙,這位是他的夫人,我們老夫妻的螟嶺義女。」陸健看看程維藩,又看看程夫人.兩人都望著他笑。他「晦」了一聲說:「我真糊塗了。程兄快別賣關子啦!'原來,一個月前,夢姑被安王福晉賜給杭州將軍府,由松魁的長公子從京裡隨其他二}一餘名奴脾及數車財貨一起帶回杭州。又啞又瘦的阿醜分撥在將軍夫人屋裡服侍。程夫人是將軍61
夫人的常客,每見阿醜受同屋丫頭欺辱,很是不平,便律掇丈夫討阿醜來做服侍丫頭,一說就準。阿孔來後,像個盡心盡孝的女兒,很得老夫妻喜愛,不久她便吐露了自己的身世,求二老救她出府,成全她夫妻團聚。老兩口籌思許久,才想出這個納妾的詭計,只等完畢這些掩入耳目的禮儀,相安數日,就可將夢姑偷偷放走了。
說哭內情,程維藩笑道{「老夫表明心跡,特挽文康為證,日後見到笑翁和同春,千萬代老夫致意說明,莫負我老兩口兒這一片熱腸啊!'
陸健呆廠半晌,連連作揖:「慚愧慚愧:我只道你迷失本性,隨波逐流,自進門始便裝瘋賣傻,極盡挖苦譏諷之能事,,一唉唉.小弟賠罪,賠罪!」說著拜了下去n
程維藩趕忙扯住,嘆道:「何必如此,我還不知道你?數載亡命江湖,才回鄉又遇奏銷斥革,壯志銷磨己盡,於是娛情山水聲色,故作狂態,自貶自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