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就這麼發聖諭呢?」玄燁神情上帶點挑釁,又似故意裝作說玩笑話。
「那是胡鬧沒人聽你的!'
玄燁呆了半晌,終於激憤地大叫:「天算案是衝著我父皇來的!拿湯瑪法當妖人.我父皇還能稱英明?明明是在彰我父皇之過!我不服!不服!'
他沒忘記匆匆地向老祖宗請了個安,「噎瞪瞪」地跑了。……’皇上!皇上萬」蘇麻喇姑追了幾步,回頭看看太皇太后:「老佛爺,你看這……」
「蘇麻喇姑,你看我頭上這朵絹花是不是太豔?_仁一了歲數,大紅大綠就扎眼了。」
蘇麻喇姑只得回來為老佛爺另挑絹花。
老佛爺有條不紊地照常辦她的事,照常寫她的字。玄燁一回寢宮,就這麼不聽話地鬧騰,算算也是即位以來第一次,好像也沒對老祖母發生什麼影響。
蘇麻喇姑終於沉不住氣,走進次間,說:「老佛爺,三阿哥這事……」
太皇太后像沒聽到一樣,提著飽蘸濃墨的斑竹管大提筆,轉316
以成圓,折以成方,在一幅梅花玉版箋上非常用心地寫著直徑半尺多的大字。表情泰然,呼吸平穩,眼睛凝視著筆端,既沒有答話的意思,也不希望別人打擾她。
蘇麻喇姑硬著皮頭又說:「老佛爺.要不,就讓三阿哥去聽聽……,,
太皇太后沒有放下筆,連眼珠子也沒向她轉一轉,但是,皺了皺烏黑的細眉,說:'‘怎麼連你也說這種糊塗話?眼下是什麼時候?別人不懂,你也不明白?'
蘇麻喇姑不敢做聲了。
「怎麼著也不能給輔臣出難題,傷了忠良的心哪衛」蘇昧喇姑想說什麼,忍住了,咬了咬嘴唇。太皇太后放下筆,端詳著自己的顏體大字,滿意地說:'‘來看看這幾個字。」蘇麻喇姑自己不會寫大字,但在宮裡耳濡目染,見得多了,也成為習慣的欣賞者。但見這十六個大字,字字剛勁端莊、風度英俊、氣派大方,所謂鐵劃銀鉤,有橫掃一千軍之勢.不由得連連讚美。忽又小聲說:
「三阿哥這麼鬧騰,彆氣著老佛爺……」
「氣什麼,我真的一點不生氣!。」太皇太后笑著,眼睛裡充滿愉悅和疼愛,「這孩子精靈之極,就像顆水銀珠子,不管滾到哪兒、滾成個什麼形兒.都亮光閃閃,與眾不同。瞧他為了聽審,甜的酸的辣的,什麼花招兒不使啊?最後明明冒火兒了,還沒忘記請了安再退出去門好孩子啊!'
「可他這麼折騰,不吃不喝,餓壞了可怎麼辦?'「他會餓著渴著?甭費心1他那寢宮五間屋子,哪兒藏不下精緻點.公好奶茶?不信咱們過會子去瞧瞧!'
蘇麻喇姑也笑了,心裡感慨不已:太皇太后自來愛才如命,317
就連對自己的孫子孫女一也不例外。知人善任,可不是為君上的最重要的才具品質麼?
…….還有,他寢宮那首領太監得撤!」太皂太后眉頭微微一皺,「昨晚上皇帝叫備朝服,他為什麼不察告?今兒皇帝鬧著上朝,他又往明們這兒一相:一廠事。不能用了。」
「是。」蘇麻喇姑恭順地答應~聲.半晌.又遲疑地說;'’也是奴才瞎操心,我看湯瑪法這個案子……勢頭不善哩.皇上雖幼,也慮得有幾分道理。」
太皇太后胸有成竹地笑道:「輔臣終究是為大清社櫻江山著想,自有他們的苦衷,湯瑪法是先皇帝的師傅,義救治過我的病症,他們不會把事情辦得很絕。御前大會審之後,便會減刑的……倒是三阿哥,要給他找一位理學深厚的先生。不然,他也會如他父親~般任性……」說到這裡.大約觸著心頭的傷痛,她皺了皺眉,沉靜片刻,她恢復常態:「先_i--西花園逛逛.樹芽子都生出來了,我得去瞧瞧。回頭再去看他。」
書房的門仍舊緊緊關著。門前跪著求告的太監、宮女已經換了三撥,眼見著太陽昇到當頭,斜到西天,看著離一片翠微的西山只有尺把遠了,書房裡的萬歲爺對門外這一刻不停地念經般的求告依然不理不睬,看媽、奶媽趕來求他喝茶吃飯,他也跟沒聽見一樣不應聲,只要有誰推推那兩扇門,裡面就會傳出一聲呵斥:
「準敢推門.趕明兒個我辦了誰!'
首領太監、雲妞兒急得團團轉,察告老佛爺,只得來二個字:「別理他。」
真的不理他?萬一出點意外,這些人還不得個個滅九族哇?3上8
他們只得隔一會兒推推門,換取那一聲斥罵,證明皇_「安然無恙,也好略略放心二
冰月悄悄轉到書房小院的時候,門裡門外雙方仍然僵持著。她怕人看見了不好意思,又輕手輕腳繞到了書房的北窗下。自從聖壽節筵上兩人鬧崩以後,一個多月了,冰月就不肯理睬玄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