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環秀觀!那是我跟爺爺住過的房子!'夢姑?嶽樂心頭一震,舉目順著費耀色手指的山下望去。玄燁連忙問:
在哪兒?你說慢點,別嚷啊!
可是費耀色那麼興奮、那麼激動,不住地說:「皇匕,是真的,是真的{那就是馬蘭村呀!··一環秀觀裡有梨園,我跟夢姑、容姑還有同春哥、同秋哥在那裡吃過好多梨,又大又甜卜,·…就是這座山.爺爺領我來逮過鳥兒……對了口夢姑姐姐的一對小女。!,就在這山上丟了,叫狼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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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把拉開了重重帷幕,那些模模糊糊、似有若無的影子,一下子變得明晰了,嶽樂記起了往事:九年前,鄧個秋高氣爽的重陽佳節,他約呂之悅載酒登高,就在這裡山上,拾來了一對被遺棄的女嬰……
「費耀色!」玄燁無可奈何地笑著喊道:「你能不能靜下心,把話說得清清楚楚、有條有理?你這麼又喊又叫,東拉酉扯,手之舞之、足之蹈之的,我可是什麼也聽不明白!'
費耀色一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玄燁示意索額圖拿水葫蘆給費耀色口費耀色喝了水,平靜了一些,看著皇上急切好奇的眼睛,看著索額圖鼓勵的臉色,終於理一了理自己的思緒,邊想邊說,那張看去只有十六七歲的清秀的臉,慢慢變得沉靜和老成了:
「皇上,我自個兒的事,路上都講完了。我給您講講馬蘭村的姐兒倆吧」她們那事兒,比眼下演的連本戲還要奇呢!
費耀色是宮裡的一個養鷹人,只因為年幼的皇上特別喜愛海東青,所以才喜歡他,他也因此才有可能接近皇_!:。他對朝廷大事、官場沉浮毫無所知,陪同皇上的這些王爺大臣是誰他也全不關心,他就是想讓小皇上高興,像街頭說唱故事的藝人那樣,講一講民間的悲歡離合、喜怒哀樂。也許他心底有藉此勸喻皇上關心民間疾苦的用意,但並未意識,因為皇七和他年歲都還小。所以他的講述便毫無忌憚。
故事就從十三年前的那個秋天開始了。喬夢姑、柳同春、喬容姑、喬松年、朱三太子、自衣道人紛紛上場;旗兵圈地、午門自戮、道人進村、喬家悔婚·····一個完整的、極盡人間悲歡的往事,真像一齣最能打動人心的傳奇.在玄燁面前演示出來,365
他聽得人迷‘了……
索額圖聽著,不由想起父親的憂慮:今後如何對付朱家後裔兮先皇帝主撫.安置了不少末姓藩王。但崇禎帝的二太子朱慈照一直流落民間,生死不明。他大約不敢相信朝廷會收留他,以前抓到的朱太子,不是都以假冒為名斬殺了嗎?費耀色故事裡的朱三太子是真是假呢?無論真假,朱三太子總是個隱患!
伶國綱受到觸動。圈地的情狀被費耀色一一道出時,他很有些愧意地低聲對嶽樂說:「土爺,先父在世,頗少雅量,幸王爺氣量宏大……」
嶽樂搖頭,神情恍慮地應付著:'’過去多年了,何必再提·,,一」他心裡實在亂紛紛的難辨滋味。夢姑―阿醜;同春―-雲官,原來是這樣的!
記得去年刑部平反了呂之悅窩逃一案後,阿幾被送回安工府,她消瘦熬黑,神情痴呆.額!--「逃人」兩個烙字分外醒目,當初的靈秀氣一點兒也不見了。嶽樂曾顧慮再見阿醜會死灰復燃、舊。清難捨,一看她變得這麼醜,早先的眷戀之心便消頭殆盡,只餘下一點憐憫了口呂之悅領同春到府裡來見阿醜,兩人竟毫無顧忌,當眾抱頭大哭!一個濃眉俊眼英氣撲人.一個乾瘦醜陋了無光彩,看著這兩張毫不相匹配的面容,嶽樂心裡還覺得可笑,覺得同春不可理喻……今大,他彷彿有點兒明白了。除去慨嘆,他還有什麼呢?
玄燁呢?起初,他不過是好奇,聽故事;後來他真被夢姑的不幸遭遇打動了。繼而他由此及彼地想到了許多人.想到了他治下的百姓,想到廠皇祖母諄諄教導的、他這個天一f「統,區夏、義安百姓」的職責。他坐不住了,像個成年人似的緊皺366
眉頭,繞著草亭踱步子,他的心裡或許頭一次認真地在掂量皇位的分量。
玄燁踱到嶽樂身邊,嶽樂正在觀察一段折斷的松枝。透明的松脂從斷開處滲出來,那麼大大的一滴。
公哦,叔王,多像一滴眼淚呀:」玄燁驚訝地說。「是,皇上,很像眼淚。是從受傷的地方流出來的。」嶽樂鄭重地看看玄燁,說:「等它乾透了,受傷的地方也就痊癒了。你看,那一枝就是的獷,
玄燁沒有去看那一枝,他在琢磨叔王的話。說樹,還是說人?是在說他自己.還是在說玄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