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回到孃家,整整哭了一夜,恨老天爺不長眼,晚生我二十年,又讓我嫁給我不願嫁的人:從此心裡再也撇你不開一」…,,
「你那丈夫,是……’,
「婚後不到半年,他就湖廣戰死,我爹孃也在我守寡的三年裡先後去世。我一個婿婦,要嫁人就用不著管什麼偏房不偏房了:真是絕路逢生啊,老天爺的好.合,讓我如願以償,讓我今天見到你、嫁給你,啊士我真好運哪!……」她小巧的鼻翼翁動著,一陣陣的紅潮,使她的面目格外明豔動人口
沉醉使鰲拜覺得心的一角在悄悄地、甜甜地融化。大約是習慣在作祟,他伸出大手.托住了瑪爾賽的下頰。往常只需稍稍一用力,新娘就會驚慌失措。而此時,他只輕輕地撫摩著那柔嫩下巴上的小酒窩,說出了一句從來不曾對任何女人說的話:「你正在妙齡,我可已經年過半百,老了!
瑪爾賽瞪著淚光閃閃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視著他,如火的目光中,充滿了祟敬的狂熱、愛戀的渴求和一種無法表述的。冷憫。鰲拜一生不曾受過這樣的注視,他幾乎經受不住了。瑪爾賽卻閃電般撲過來,鰲拜還沒有清醒,她已經緊緊摟住了他的脖子,熱情地喊出來:
「不!不!不許你這樣說!你永遠是我心中的巴圖魯!你就是我的天神!我疼你!我愛你!只要我有一日氣,就決不離開你!
鰲拜完全驚呆了、迷醉了。如雨似的隅唱情話,隨著一陣陣噴向面頰的熱氣,在他耳邊纏綿地訴說:「哦,你知道我有多愛你}……愛你這巴圖魯的天神般的身材,愛你的雄鷹一般明亮的眼睛,愛你寬少「的前額,愛你的濃眉、你的捲曲的黑鬍鬚!50今
·,,…你為什麼不抱著我兮抱緊些呀!緊緊的!我的巴圖魯啊!……」瑪爾賽哭著、笑著,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
鰲拜眼裡,女人從來是戰利品,連結髮妻子在內。因為她也是被征服的一個部落長的女兒。他經歷過的女人,也從米都是奴隸,在他面前或是低頭哭泣,或是仰面獻媚,她們是他的財產,他可以為所欲為。叮是這個瑪爾賽,在他心裡激起一縷前所未有的柔情,以至於他不能奴視她,不忍粗暴地對她,更捨不得摔她打她咬她。是因為他的鐵石心腸被感動了,還是在崇拜自己的人面前必須表現得更崇高呢?
他做了一件對女人從來沒有做過的事情:小心翼翼地摟住瑪爾賽,彷彿她是一朵容易碰壞的嬌弱的花,用右手輕托住她美麗的頭,對她那像兩汪清潭一般的眼睛凝視片刻。俯下去,在她火熱的紅唇上印了一個莊重的、長長的吻……
第二天一早,天矇矇亮,鰲拜照舊上朝辦事,臨走吩咐瑪爾賽,不要下樓,也不要去拜見其他夫人,待三天後,他將安排她去叩拜祠堂祖宗,與全家人會見。一一這可不合納妾的禮數了,只有正娶才有三朝拜祖宗的規矩.一向以「法祖」為立身之本的鰲拜,竟會做出這樣糊塗的事麼了
新婚第三天,鰲拜上朝以後.瑪爾賽又睡了一個時辰才起身。用了些茶點,便當窗理雲鬢,由脾女們服侍她梳妝。瑪爾賽心神寧貼、容態嬌情,彎彎的紅唇透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微微眯著的眼睛滿含著沉醉,她得到了曾是遙遠如夢的幸福。她不顧一切、不怕一切而終於獲得的,比她想象中的更甜美。對著鏡子裡如花似玉的容貌,她的思緒又飛向更遠的地方:她要為她心愛的巴圖魯生許多兒子,一個個都是俊美無比、強健無敵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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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辰了丫日頭都上樹梢啦!還賴著不起床:」一聲咄喝從樓下傳過來,尖銳又刺耳。為瑪爾賽梳洗的脾女們立時變了顏色,驚恐地互相推讀,誰也不敢出去應聲口瑪爾賽心裡明白了一半,小聲問道:「可是四夫人?'
蟬女們連連點頭,神色像被追捕的小兔子一樣可憐。樓下的罵聲卻一句接一句地潑仁來:
「國有國法、家有家法,哪裡來的這麼個不懂規矩的東西!還不給我滾起來!連上下尊卑的禮數都不知道,難道是野人家的野種?'
瑪爾賽咬住嘴唇.不動也不吭聲,只低頭聽著,密密的睫毛在顫抖。脾女們提心吊膽地互相望著,手足無措。一名啤女大著膽子小聲跪察道:
「賽姑娘,您避一避吧。四夫人厲害得很,有五位新娘都死在她手裡……都是趁著主子卜朝,拖出去答死了事,··…」瑪爾賽朝四面一望:「避?避到哪兒去?除非跳樓!'樓梯響了,罵聲近了,脾女們慌作一團,瑪爾賽仍然一動不動地坐著,眼睛瞪得大大的,盯著那個女魔隨時可能出現的樓梯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