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把順花吉兆成真,順順當當過關,」回答有如耳語,「那今後每年新正,專鑄金銀錢各千枚,賜賞給這些擲般子的小賭鬼兒!'
「好!好」」玄燁大笑著響應,「就起名叫娘娘錢!好不好?'
自正月十三到正月十七.是燈節.其中十四到十六,朝服三天,慶賀上元佳節,其時.真所謂冠蓋編趾,繡衣絡繹,城市張燈,金吾不禁。
索額圖雖然調任吏部侍郎,與原來侍衛處的朋友們來往依然頻繁,和俘國維尤稱莫逆,推心置腹無話不談。年前就約好,正月十六一同去逛燈市。因為十六的燈最多、人最多、月最亮、花最繁。而且侈府就在燈市口附近,要看燈,不是十分方便嗎?索額圖這幾日吃各處宴席,吃得一肚子油水,正經飯也吃不一下去,隨意塞了兒塊點心,喝碗奶茶,離家不過酉時。他想想離得又不算遠,便帶了兩個僕從,騎了馬出鼓樓南大街,進地安門,由皇城裡北池子出東安門,慢慢往燈市口溜達口皇城裡家家戶戶都掛出了花燈。一些衙門官署也無例外.紅紅綠綠,密如繁星,十分好看。街市上的孩童們提著獅燈象燈778
羚羊燈,前推旋轉的橄欖燈、就地滾動的繡球燈,又喊又叫又笑,一隊隊從索額圖身邊跑過。僕從們一個勁兒地催主子快走,說是走得晚了路要不通的.索額圖還不深信。一齣東安門,索額圖不由得叫了聲苦,要想走到燈市廠,天知道要花多大氣力:首先劈頭而來的,是如雷的轟鬧聲:秧歌鑼鼓敲個不住,踏歌搖鈴無休無止,絲竹簫管、嘖吶竹笛響成一片,腰鼓花鼓揭鼓太平鼓此呼彼應,這裡喊那裡叫男的唱女的笑,喧囂得令人頭暈。其中還夾雜著一陣又一陣的鞭炮的「僻嚼啪啪」、二踢腳的「乒一乓」巨響。索額圖放眼往前看,燈棚十里,映著月色,把街市照得如同白晝,半邊天都泛出了紅光,到處人山人海,萬頭攢動。索額圖遲疑片刻,咬咬牙,投身撲進人和燈的海洋。街市兩邊,懸掛的各色彩燈令人眼花繚亂:走馬燈、盤香燈、蓮花燈、荷葉燈、花籃燈、盆景燈、龍燈鳳燈鰲負燈,還有迎風轉動的太極鏡光燈、一飛輪八卦燈,五光十色,恍如仙境。一些大的商號門前,各色燈堆成燈山,氣概更是不凡:二羊開泰、五子登科、八仙過海、十面埋伏等等,引得遊客停步觀賞。索額圖儘管有事,也免不了東張張西望望,兩名僕從更是指手畫腳、興高采烈。
一路上,挨挨擠擠,笙歌沸天,香車寶馬,長佩金貂。看燈的人,_!至貴戚工孫、下至平民僕役,不約而同地都集中到京師幾個最繁華的懸燈勝處。索額圖走的路線,正是從東安門到東四牌樓內城東邊的燈節中心。
這邊搭戲臺,敲打著南十番;那邊對臺演著傳奇故事,高歌著河清海晏。前面有一幫雜耍,翻筋斗、豎蜻蜓、疊羅漢、變戲法;後面又跟著一群半大小子鞭陀螺、踢石球、放空竹、跑779
竹馬。索額圖主僕三人,一路數不清遇上了多少百戲舞隊:舞龍燈耍獅子的剛過去,又來一隊玩九曲黃河燈的;才拐過路口,高蹺秧歌又唱又跳地穿街而來,扮著一套一套的小戲:唐僧取經、觀音送子、張君瑞與崔鶯鶯、潘必正與陳妙常等等。秧歌隊還未停歇,又一路大頭和尚打著十不閒、敲著八角鼓,載歌載舞地從人群中穿過,,一
月亮升高了。都說十六的月亮比十五的更亮更圓,真有點道理,燈市和填滿街街的遊人,映著明月倍顯精神。索額圖這時發現,遊人中的年輕女子,並不像前幾日那樣穿紅著綠,多半一身月白色衫子,被月光一照,格外嬌媚口他奇怪地問:「這些女子難道是一家子姐妹?怎麼穿一樣的衣裳了」僕從想笑又不敢笑,連忙答道:「爺不知道京師風俗,正月十六晚上,是女人們走橋的日子。這些年輕的,多半還要往正陽門去摸釘呢!走橋摸釘,興穿蔥白縫衫米色續衫,號稱夜光衣。」
「走橋摸釘?是什麼意思?」索額圖仍不明白n
僕從忍笑對他解釋:京師婦人結伴行遊街市,前面一人燃香開路,叫作走百病,走一趟,百病消;遇到有橋的地方,就三五相扶而過,叫作「度厄」,度過今年就不再有厄。總稱為走橋。年輕婦人多半要走到正陽門中門洞乘夜摸門釘,據說心誠而摸,今年可生男孩兒口··一
索額圖不禁笑了.「怪事兒真不少!'
四周忽然歡聲雷動,只見亮光一閃,空中開出了萬樹銀花,「嚼畔啦啦」的鞭泡聲響徹雲天。原來,幾處富戶門前的煙火花炮棚子開始放花了。遊人都停步仰頭觀看,索額圖他們想要前780
進,已不能舉步,而煙火花炮又絢爛奪日,火樹銀花不足以比喻,也吸引著他們的目光。只得等放完一過,遊人走動了,他們才能跟著走。
就這樣,看一處,走一段,停停走走,擠到燈市日時,簡直就沒有了出路。伶府門前的花燈鰲山已經遙遙在望,可是要擠過人群走到近前,不出兩身大汗怕是辦不到,
這裡是燈市的中心,燈棚數十架,氣勢浩大;各店肆高懸五色燈球,如珠串如霞標;而饒鼓歌吹之聲,更是如雷如霆,遊人一互相說話的聲音都聽不清。燈市東日和西口,各有一架高達十丈的巨型煙火架,把萬千遊人緊緊地吸引在那裡,不得動彈。兩邊像是在競賽。兩口這邊的不用說是伶府,他們家年年在這兒放花。東口那邊,難道是鰲拜家麼?索額圖記得,鰲拜新近搬了家,不知看中了哪一處園子,好像就在這一片兒。這兩家放花就是怪,西邊不放,東邊也不放;西邊放上去一種花,東邊一定也放,而且一定蓋過西邊,總是壓著西邊一頭。這不,己是本夜第二過了。鬥牌鬥蟋蟀鬥雞鬥鶴鶉,今夜竟有鬥放花!一時何燈市口一條街擠得水洩不通,遊人爭看,大飽眼福。
西邊放了一個燈籠錦,照得數丈以內一派紅光;東邊跟著飛上一支月明簾,如同空中又升上一輪明月,把四周照得雪亮。西邊點燃了架上的水澆蓮,火花飛速轉動,如同開了數十朵金花;東邊立刻把線穿牡丹燒著,頓時煙火架上開出了五顏六色斗大的牡丹。
西邊氣不過,「刷」的一聲,一座葡萄架放上夜空,紫色的星光密密閃動,彷彿垂下一串串成熟的葡萄;東邊毫不放鬆,隨7名!
著向天空放了一副珍珠簾,那變幻不定的色彩四方流蕩,實在令人驚歎。
西邊飛出滴滴金,也叫疊落金錢,漫天金球雨點般下墜;東邊卻斜射十幾只千丈菊,長長的金絲亮得叫人睜不開眼!每放出一種花,千萬人便同聲歡呼,這聲勢、這氣氛,真像身處山搖地動之中。眼看著西邊的煙火不如東邊,遊人紛紛向東邊流動。幾句議論傳到索額圖耳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