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之悅說:'.王爺若是把皇上旨意帶往汀南、帶往四方,普天下都要過節,都會歡聲雷動啊!'
嶽樂感慨萬分,頻頻點頭。此刻他才懂得了「天下歸心」這四個字的分量!
同春和夢姑手裡擎著青煙繚繞的線香,身畔隨著一手擎香一手牽著個小男孩兒的瑩川,小男孩手中也持著短短的紅燭,不過為了小心沒有點燃。四口人來到嶽樂和王、龔等人面前,深深跪拜下去。同春感激地說:
842
「皇上是救星,王爺是救星。要不然,我們一莊人今天是沒命了!……」
嶽樂命他們站起來說話,不由得將這一家人重新打量了一番。
同春和夢姑都是靠三十歲的人了,同春的面貌更加冷靜成熟,眼角和額頭的皺紋掩不住他眉宇間的英氣,而透過眉骨、雙顴和下巴那有楞見角的剛硬線條,當年梨園三傑之一的雲官的俊俏依稀可辨。夢姑卻全然不同,嶽樂幾乎認她不出了。以前那個消瘦得只剩一雙眼睛的又黑又怪的阿醜,如今竟成了一位面色鮮豔、體態豐滿、容貌秀麗的少婦。她明亮寧靜的眼睛裡,幸福和滿足幾乎要溢位來。觸到這雙眼睛,嶽樂心裡一動,往事歷歷又在眼前,頓時一股調悵升起,說不出心裡什麼滋味,很不自在。他勉強笑道:「真所謂綠樹成蔭子滿枝,孩兒都這麼大了!……」
夢姑對身邊的瑩川輕輕一推,薰川領著小男孩向前走了幾步,跑在嶽樂面前叩頭道:「給王爺請安!」那小男孩也乖巧地跪下,口齒不清地用脆生生的童聲學舌,嶽樂藉機哈哈大笑,一下子把小男孩抱了起來。這孩子又胖又黑,黑得非常有趣,就像來朝進貢的逼羅、越南人一樣,黑得均勻、好看,嘴唇鮮紅、牙齒雪白,最是一雙烏溜溜的眼睛,非常靈活,不僅眼睫毛很長,而且眼梢眉梢都向鬢角掃!…….去,成為一般人所說的’‘吊梢眼」,最為梨園弟子所看重。這小黑孩兒哪裡懂得什麼高低尊卑.被安親王舉在空中,照樣高興得又喊又叫、手腳亂跳。嶽樂人笑道:
「好小子!又黑又俊莫非義是一個梨園英傑!'843
同春臉上掠過一道陰影,笑了笑,說:「還是務農為本。」嶽樂點點頭:「好!這是正道。」他把孩子交還瑩川,瑩川才敢抬頭去接。嶽樂不免又是一愣:「你!你是……」瑩川朝站在嶽樂身後的呂之悅頑皮地一笑,對嶽樂小聲說:「王爺伯伯,你不認識我,我可知道你呢!'
嶽樂恍然道:「哦,你是笑翁的女兒瑩川!……長得這麼大了!」他還想說跟冰月出奇地相像,但沒說出口,心裡卻越發感慨。看小黑孩兒親暱地摟住瑩川,他又奇怪地問:「你怎麼跟同春一家在一起呢?'
呂之悅笑道:「瑩川是夢姑的乾女兒呀卜·…當年離開他們,瑩川得了一場大病。今春又為思念千媽而病倒。這不,一見到夢姑,她的病也就好了。」
「哦,瑩川竟如此多情!」嶽樂不知是慨嘆還是取笑、說了這麼一句便沉默了。他想到他的冰月,這些日子來鬱鬱寡歡,日見消瘦,眼下連精神都有些恍惚痴呆,是不是也由於這種天性中的思親所致?是不是也該像呂之悅一樣通達,讓冰月見見夢姑,讓女兒獲得慰藉?能出現瑩川病癒一樣的奇蹟也說不定哩!
這邊,龔鼎拿忍不住問同春:「丁酉年你是不是在京師?可認識當年一位赴試舉子叫張漢的?'
同春對他細細餚獷一番,失驚道:「哎呀,龔老先生!沒想到是你老}小的眼拙,老先生恕罪!'
龔鼎擎嘆道:「十二年過去,你大了,我老了,難怪不敢認!……張漢呢?到處鑽營,終t-做官了嗎了」
同春沉默片刻,講起張漢的故事,怎麼從吳之榮變成張漢8吐4
又變成吳之榮的,從科場案到明史案、一直到去年被殺,滔滔不絕地說了很久。另樂、王宏柞、龔鼎擎和呂之悅都默默地聽著口同春講完,仍是一片沉默。後來嶽樂搖頭嘆道:「唉,這些年哪!
呂之悅不禁憤然:「奸臣當道,如蒼生何?'
又沉默片刻,嶽樂突然傾側身體靠近呂之悅,悄聲笑道:「布袋和尚確是這般日吻!說得好!放鬆些·沂又何妨!'呂之悅愕然不語,嶽樂笑開了:'」你呀!七一!‘二變也瞞不過我這雙眼!好好!大手筆!大膽量!'
呂之悅也笑了。其他人沒有聽清他們說的什麼,但看這形景兒也暗自納罕:原來呂之悅還有這樣硬的靠山呢:
即使在臨清,即使在省親途中,柔嘉公主也是自己單獨住著~個精緻的小院,而把額附客氣地打發到別館與那些美人兒同處。近來她消瘦憂鬱,寢食不安,一天說不了二句話.終日沉默地看書習畫、焚香彈琴。若在途中,她就在自己船上長久地倚欄獨立,凝眸遠望。這就怪不得嶽樂為自己的女兒擔憂獷。「冰月{'
聽到父親的聲腎,冰月拋開書卷,抬起蒼白的臉,站起迎接。父親興沖沖的樣子,使她多少有些驚奇口
「父王,什麼事情,你這樣高興?'
「冰月.你看阿瑪給你帶來f}一麼人!」嶽樂笑著朝門日一指,侍女已打起簾子,一位丰姿綽約、滿臉溫靜善良的美麗的婦人走了進來二
冰月的心猛然‘評抨」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