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後,只過了半個月,就有諭旨下到府裡,準柔嘉公主暨額驗耿聚忠往福建省親。冰月進宮去拜醉之時都沒有見到玄燁,老祖宗說他幸太學祭孔老夫子去了……
此刻,冰月眼前又出現了玄燁的面影:蒼白的臉、性揚的黑眉、深邃的眼睛裡燃著兩團灼人的火、燃燒著慷慨和悲壯,彷彿是一位將赴死戰、有去無回的英雄!……為什麼緊急召阿瑪回京?他出了什麼事?開始了決戰?·,·…勝了?敗了?·~…嶽樂終於回來了,表情很沉重。冰月越發慌了,忙!b!:'‘阿瑪,怎麼啦?''
嶽樂搖搖頭:「不清楚。只是命我星夜回京。」
…….那更名田、展界、祭祀這些大事呢?」冰月更加著急,「上諭暫停。」
「啊?!·,·…」冰月變了臉色.嗓音發抖了,'‘阿瑪.我··一還要去福建麼?··一女兒隨阿瑪一道回京吧!'
「不:你一定要去福建省親!'
嶽樂的聲調使冰月不敢違拗,淚光熒熒.憂心忡忡,哀求地望著父親。
嶽樂竭力把口氣放得和緩:'‘你的婕媛和那姑娘都已安排妥帖,你就不必牽掛了。我皇命在身,立即就走,不能耽擱。你一路平安吧!'
安親王匆匆離去之後,公主忽然大發脾氣,把所有的丫頭太監全攆出上房,只留下她最心愛的白貓,又「澎嘴啪啪」地把門窗一一緊閉。下人們只得站在院中廊下小心侍候。一頓飯工夫過去了.誰也不敢吭聲。
視窗門縫中,突然傳出鏗鏗鏘鏘的七絃琴聲,不過和平日849
優雅徐緩的古琴曲大不相同!曲中如有風暴雷雨,極其高昂壯烈。只有一名公主的貼身侍女聽得明白,這叫《烈風雷雨操》,是端敬皇后留下的琴譜,公主只在出宮之前彈過,只跟皇上一起彈過。
初夏的夜,帶著它特有的溫馨和寧謐,降臨了。每年到了這個時節,宮裡的人便在香海中浮沉。茉莉、
初夏的夜,帶著它特有的溫馨和寧謐,降臨了。每年到了這個時節,宮裡的人便在香海中浮沉。茉莉、晚香玉和夜來香這「三白」又盛開了。花事最盛的地方是慈寧宮。殿內殿外、廊下道邊,上千盆「三白」點綴著紅牆黃瓦,走進宮門就如步人芳香無比的夢一樣美麗的世界,那就怪不得皇上皇后每天都來向老佛爺請安,常常皇后都回宮了,皇上還賴著不走。今天又是這樣。
皇后拜辭回宮之際。顯得十分疲憊睏倦。她走後,太皇太后問玄燁:「近日皇后身上不好?'
玄燁想了想,說:「倒也不見有頭疼腦熱,就是愛犯困,睡不醒,吃飯不香,早起嘔酸水兒……」
太皇太后高興地說:「傻孩子,她八成是有喜啦!'「啊?」玄燁一愣,心事重重的表情被喜氣沖淡,「真的嗎?'老祖宗感慨地笑著直點頭:「好了,這就更好了、要是生個阿哥,你就有了嫡子萬皇室人丁興旺,是天地護佑啊!'玄燁霍地站起來,心情激盪地喊叫道:「老祖宗!現下我更是一無所俱了!'
……’坐下,坐下。」太皇太后細聲慢語地安撫著玄燁,「凡事要850
沉住氣。周密、精細.想深想透了,自然不會怯場。」玄燁點點頭,冷靜下來。祖孫倆隅喝細語,講起兒個新來的太監在宮裡迷路的笑語,陣陣細碎的笑聲隨著花香透出簾攏,向寢殿內外飄散……
月亮升起不多會兒,慈寧官總管太監來察告說幾家皇親趕著來送夏至節的禮品,都在西華門外候旨。太皇太后笑盈盈地看看玄燁,吩咐道:「一個個領進來。」
第一家是安親王。王府的總管太監向太皇太后和皇上跪叩請安後,命小太監抬上敬奉的禮品:兩株栽在青花大瓷缸中的……
石榴樹,樹上花開正盛,濃綠油亮的樹葉襯托得簇簇花朵像燃燒的火焰一般照眼;兩叢栽在粉彩金花瓷盆裡的美人蕉,花大如鬥,硃紅色的花瓣在翠玉般的碧葉簇擁中無比嬌豔,送出一團團喜氣;兩隻口徑三尺的白瓷魚缸,翡翠似的茸茸水草間,十多尾金紅色的朱魚擺動著紗裙翩翩遊動……
太皇太后笑道:「這三紅真可與只白媲美了一派喜氣,真紅火。皇帝喜歡吧?''
玄燁連連點頭:'’太好看了!'
康親王府的太監抬上來五格大紅漆的食盒。開啟來看,第一格,是一雙點了紅的焦黃香脆的烤鵝,又大又肥,就像兩隻烤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