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過去廠,又是半個時辰。月亮升得很高,月亮懸在頭頂了,書房裡的燈還亮著,窗上的影子還在不住地移動、改變口
費耀色不敢去打擾皇上.但見他深夜不眠也覺得心焦。值夜的侍衛們在殿外輕輕走動巡視,互相遇著時都看看書房.又交換一道憂慮的目光,然後再輕輕走開、
朽房門「呀」的一響,在靜夜中非常清晰。費耀色連忙走過來,只見皇仁全身已沐浴在銀白色的月光之中了。「費耀色,你在這兒了」皇仁的聲音不高,聽去平靜而輕鬆。「皇上早早歇著吧,明兒個……」
「我正在想明兒個的事兒。已經細細濾過三遍.看來沒有什854
麼疏漏。總要萬無一失才好!」月光慷慨地灑上玄燁的面龐。一雙眼睛熠熠發光,顯得比白天更加年少,英氣撲人。費耀色用力點頭,激動地小聲說:「皇上必勝!'玄燁笑了:「我倒想得睡不著覺了,出來走走。··一今夜當值的侍衛換班了嗎?'
「沒有。他們心裡都有數,要求值到明天午後。」「不用他們求準.明天午時以前,沒有聯的特旨.當值的侍衛誰也不許出宮,免得萬一洩露。……哦,費耀色,你再把去年冬天南下的故事講幾個來聽,好不好?講講江南的風土人情,吃什麼.穿什麼,喜歡什麼,有哪些跟咱們不一樣的節慶?
於是,像對一個好奇的少年,又基本維持對皇上的敬意,費耀色低聲細語,娓娓動聽。於是,夢姑、容姑、同春、陸健以及吳之榮和粉兒的故事,又一次在玄燁眼前展開了。他們輕聲地閒談了半個時辰,費耀色送皇上進寢殿,東方己隱隱約約透出魚肚白。
太陽探出紅噴噴的笑臉,照亮了萬里無雲的晴空。鰲拜對晴好的清晨毫無感應,他心裡正不痛快,打算今天要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不懂事的小皇帝!他約同遏必隆一道進了午門,便直接出熙和門、奔武英殿去見皇卜。
五天以前,鰲拜病體痊癒,恢復正常輔政。皇上對他仍然敬重,他在皇上面前也不失昔日威信。部院大臣中他的親信們仍然炙手可熱、唯鰲拜之命是從,控制著整個朝廷。令鰲拜生氣的,是南懷仁的奏摺口此人真是得寸進尺,竟敢要求為湯若855
望平反昭雪而皇上竟然把這奏本留為折本,將交議政王大臣會議!這不是對輔臣的不敬又是什麼?天算的事兒,已經讓輔臣丟夠了臉,還不夠嗎?
昨天鰲拜與遏必隆商議,遏必隆也覺得憤慨不平。兩人講定今天趕在御門聽政之前一同求見皇上口皇上答應了,命宣召太監領他們來武英殿書房。
太監在前面引路,鰲拜與遏必隆一前一後隨行。鰲拜心裡本瞧不上遏必隆,懶得搭他的話碴兒,一心想著一件家事:今天一大早瑪爾賽就喊頭痛,說是胸口發悶、渾身不舒服,要鰲拜留在家陪她,不要上朝。鰲拜哪能因私廢公、因小失大丁安慰了許久,他才脫開瑪爾賽的糾纏,應宣召進武英殿,已經晚半個時辰了。讓皇上等候大臣,怎麼說也於理有虧。耳畔水聲拎冷,那是御溝裡的水在流,一座青白石面、漢白玉欄杆的單孔石券橋迎接著他們。橋頭四蹲獸是形似獅子而頂生一角的怪物,前爪用力地支撐著欄杆,一雙石雕的眼睛就像活的一樣始終盯著過橋的人口鰲拜不禁皺了眉頭,想起這座雕刻精美的橋的種種傳說:兩條石雕行龍曾經半夜消失不見,清晨再現時一身溼雨潮霧;但凡后妃過橋,都須先用黃布袋將中間那隻左手舞瓢、右手提裙的栩栩如生的石猴密密套牢,以防它驚駕得罪……四周極其安靜,無聲無息,走在這橋上,不知怎的有些令人心悸。只聽遏必隆慢悠悠地問那太監:「這橋,不是叫作什麼……什麼斷魂橋嗎?'
鰲拜不高興地搶過話頭:「你糊徐了?什麼斷魂橋丁這橋叫斷虹橋!'
「哦.我當真糊塗了!」遏必隆抱歉地笑著。說話間,已然856
過了橋。
橋北地廣數畝,古槐成林,一棵棵樹身粗大、姿態蒼老,三人不能合抱,樹下幽蔭、長滿綠苔口清晨的陽光透射過來,可以看到一條條光柱和地面上細碎的光斑。這裡是宮中有名的十八槐,也屬紫禁城一景。此處更是沉靜,鳥啼聲都聽不到,只在粗大的樹幹縫隙間,能見到幾個侍衛在慢慢巡遊。沿御溝折向南,打武英殿側門進去,太監引導著他們走進前殿西慶的書房。
一進書房門.眼前便是鰲拜極其熟識的場面:小皇帝端坐在御書桌後,桌上探著高高的線裝書,面前攤開一本木版漢字書。可皇上他也並不看格,而在聚精會神地注視著屋裡一對對摔得難解難分的大小布庫和太監,興奮得滿臉放光。輔政大臣進門他也只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竟忘了像平口那樣起立招呼。鰲拜心裡更加惱怒,昂然直奔御前。這時背後’‘吱呀」一響,鰲拜略略側臉.用餘光看到書房的兩扇門關了,些微不安之後,他就把這點情理之外的細節撒在了腦後,不管不顧地氣沖沖地往御案前一立,大聲說:
「皇上,老臣恭請聖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