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玄燁親自擬了一道諭旨結案:
「鰲拜以勳舊大臣受恩深重,皇考遺詔輔佐政務,理宜精白乃心,盡忠圖報,不意結黨專權,紊亂國政,紛更成憲,閣上行私。聯久已悉知,尚望其改行從善,克保功名,以全始終。乃近觀其罪惡日多,命諸王大臣公同究審,俱已得實,以所犯重大,擬以正法。本當依擬處分,但念鰲拜在累朝效力年久,且皇考曾經倚任,聯不忍加誅,姑從寬革職籍沒,仍行拘禁。遏必隆知鰲拜樹黨亂政,不豫行糾勃,故坐之罪。今念其為皇考顧命大臣,且勳臣子,其咎止於因循瞻顧,未嘗躬負重愈,特為寬有,仍以公爵宿衛內廷。那摩佛亦免死,革職拘禁口其弟巴哈宿衛淳謹、卓布泰有軍功,免從坐。宗室班布林善絞;阿863
思哈、噶褚哈、穆裡瑪、圖必泰、吶莫、塞本得俱立斬。餘各從輕治罪……」
鰲拜一黨徹底垮了!連他的女婿、那不可一世夢想嗣位的敬謹親王蘭布,也連降四級,成了鎮國公。受夠欺壓的人們可該出氣‘了!
後面的事情,順理成章,一件件陸續進行:
六月十一日,聖旨下到兵部:「昭雪蘇克薩哈案,將此案聽革官員俱行查明議奏。」
六月十七日,聖旨下到戶部:「聯攢承祖宗王基,又安天下,撫育群生,滿漢軍民原無異視,務稗各得其所,乃愜聯心。比年以來,復將民間房地圈給旗下,以致生民失業、衣食無資、流離困苦,深為可憫。自今以後,圈佔民間房地,永行停止!其今年所已圈者,悉令給還民間,爾部速行曉諭,昭聯嘉惠生民至意。至於旗人,無地亦難資生,應否以古北等口邊外空地撥給耕種,其令議政王貝勒大臣確議以聞。」
六月二十三日,下諭:凡投充旗下之人,人旗之後倚恃旗下告汗提解、牽累平民,一概嚴加禁止,不許受理。以逃人誣告者,嚴反坐之律!
七月十一日,下諭:昭雪蘇納海、朱昌柞、王登聯案。一道又一道的聖旨,在京師內外、朝廷上下激起一浪高過一浪的熱潮。到了年底,平反湯若望獄,把這熱潮又推上更高峰。
十一月十六日,一個隆重的儀式在湯若望慕前舉行。新任禮部尚書龔鼎攀代表皇上主持祭祀,禮部官員、欽天監官員及湯若望的生前好友都參加了這個莊嚴的祭祀。皇上特賜祭銀五864
百二十五兩,諭令在湯若望墓前宣佈昭雪平反、恢復他生前所有職銜。
還有一項隆重節目一一在墓前豎起一座漢白玉石碑,上面刻寫著皇上親自為湯若望撰寫的祭文:
皇帝諭祭原任通政司通政使、加二級又加一級、掌欽天監印務事、故湯若望之靈日:鞠躬盡瘁,臣子之芳蹤.恤死報勤,國家之盛典。爾湯若望,來自西域,曉習天文,特界象歷之司,愛錫通微教師之號。速爾長逝,聯用悼焉。特加恩恤,遣官致祭。嗚呼,幸垂不朽之榮,庶享匪躬之報。爾有所知,尚克散享。時大清康熙八年十一月一!一六日。龔鼎掌親自在湯若望墓前宣讀祭文,聲音不免顫抖,人群中也有嗚咽抽泣與之響應。哀樂起奏,參加祭禮的人們順序到祭桌前跪拜。
不知何時,哀樂竟被更宏大、更壯闊的鼓樂歌吹所淹沒。等龔鼎草和禮部欽天監官員醒悟過來時,聖駕已臨近了:人們驚訝得透不過氣來,官員則慌慌張張地趕上去接駕。於是眾人都向兩邊迴避、跪迎。無數儀仗開路,傘、扇耀眼,斧、械奪目.侍衛們前導後擁,拱衛著兩位最尊貴的祭客:孝莊太皇太后和當今天子康熙皇帝。
玄燁輕輕扶著祖母.祖孫倆表情都很莊重肅穆。他們緩步前行,在湯若望墓前立住了。他們身後,隨同而來的再人議政的安親+.嶽樂、康親王傑書、平郡工羅科鐸、貝勒尚善以及部院大臣等,都靜靜地默哀,向逝者致意。他們誰都沒有說話,但誰都在心裡向這位湯瑪法訴說著他們心底最深的感慨,回想起他們和這位博學的西洋老先生交往的遙遠的往事。從為時最久865
的太皇太后,到只見過一面的玄燁,或許都在思索人生的路多麼曲折多變,要想駕馭它,又是多麼艱難……
臘月十二日,皇后誕生了一位皇子。這位嫡子被命名為承枯,天下披紅掛綵以示慶賀。京師百姓竟懸燈放爆竹,人人稱慶,說這是上天保佑皇.上,後繼有人,江山永固。因為皇上清除鰲拜不過半年,卻做了許多順天心順民心的大事。國家長治久安、歲穩人豐是指日可待的了。人們都說,當今皇上已經完全承繼了老皇爺順治的衣缽,敬天法祖、勤政愛民,真正是第二個順治皇帝啦!
後記
《暮鼓晨鐘一少年康熙》的書稿終於完成了,我不由鬆了口氣。
8年前,《少年天子》初稿完成的時候,原分兩卷,上卷《高處不勝寒》,下卷《青山遮不住》。上卷寫順治皇帝,下卷寫康熙皇帝初政,父子兩代少年天子。遵從出版社意見,先著力修改《高處不勝寒》,《青山遮不住》就放下了。
1986年,上卷在《長篇小說》期刊上發表,出版社召開了作品討論會,會上評論界的朋友提出:《高處不勝寒方本身已經是一個相當完整的作品,建議獨立成書,就以《少年天子》作書名,少年康熙的事,以後再說。我覺得很有道理,就接受了。這樣,長篇歷史小說《少年天子》就先問世了。
作為姊妹篇的《暮鼓晨鐘―少年康熙》,卻遲到了六年。因為我有了新的想法。
當初,完成《星星草》的創作後,我作為人民大學清史研究所的研究人員,很自然地把目光投向波瀾激盪的清代歷史。於是,寫康熙皇帝成了我的心願、隨著不斷地收集、整理、閱讀、研究史料,我越來越感到這題材的強大吸引力,也越來越意識到沒有宏大的規模就不足以表現它。我甚至擔心,傾我一生之力,是否能夠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