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禮。」伯顏忽都說道,聲音清脆婉轉,卻似乎有一股寂寥之音。
陳風這才抬起頭來,只掃視了一眼,就再次低下了頭。要是目不轉睛地看一會兒,恐怕,他就得站著進來,躺著出去了。
雖然只是一眼,陳風也看清楚了,作為正宮皇后,伯顏忽都的穿著,卻並不華麗,甚至還有一些樸素,和在外面看到的那個完者忽都,簡直就是兩個極端。如果不是放到了這裡,到了外面,就是說她是一個普通的大戶人家的婆娘,恐怕也有人相信,當然,這只是說穿著。
雖然衣服很樸素,也掩飾不住伯顏忽都的容顏,她還不到二十五歲,十二歲的時候,她就嫁給了元惠宗,現在已經有十幾年了,她依然還年輕,而且,很有一種為一國之母的氣質,這種氣質,是任何其他人學不來的。
就連完者忽都,也沒有這種氣質,雖然她一直在努力培養著。
「娘娘,這位陳風,就是我說的那位揚州才俊。」敏敏介紹道,當然,這都是客套話,完者忽都也知道,這就是那笑傲江湖的作者。
「陳風少俠,那本笑傲江湖,寫得非常不錯啊。」伯顏忽都說道。
「娘娘過獎了,小人只是在偶然時候,思路如泉湧,就想寫一寫江湖上的故事,這也是在聽了一位老者唱的笑傲江湖曲之後,才有感而發的。」陳風說道。
「哦?還有這樣一首曲子嗎?」伯顏忽都來了興趣。
敏敏其實有所耳聞,據說在煙雨樓的一齣叫做倩女幽魂的雜劇裡,就穿插了這樣一首曲子。不過,敏敏可不希望陳風把煙雨樓的一串子事抖摟出來,要是娘娘來了興趣,想要看看這出雜劇,那個煙雨樓,還不得搬到大都來?
敏敏的擔心是多餘的,她不願意讓那個叫做藍玉寒的人來,而陳風更不願意讓來。
看到皇后來了興趣,敏敏也只能附和道:「陳風少俠,那何不在這裡給皇后娘娘清唱一首?」
敏敏打探得很清楚,據說陳風也會唱,而且唱得還很動聽,要是陳風根本就是五音不全,敏敏也不會讓陳風在這裡獻醜。
「那在下就獻醜了。」陳風說道。
陳風清了清嗓子,唱了起來:「滄海一聲笑,滔滔兩岸潮,浮沉隨浪只記今朝…」
唱著唱著,陳風似乎感覺到,藍玉寒在旁邊,為自己扶箏伴奏,自己就像是那部笑傲江湖裡面的劉正風和曲洋,一正一邪,卻通過這首曲子,結成了至交。自己唱歌,藍玉寒就能夠撫箏為自己伴奏,還能夠跟上節奏,配合默契,這讓陳風在心裡,感覺到無比舒暢,這就是知己的感覺,與兩情相悅相通。
唱著唱著,陳風想到了藍玉寒,想到了過去發生的事,浮沉隨浪只記今朝,濤浪淘盡紅塵俗世幾多嬌,陳風完全融入到了歌詞之中,唱得動了情,聲音也越來越大。
在後世,陳風也就是在宿舍內拿著啤酒瓶自己唱幾首。而有了在煙雨樓的勾欄的經歷,陳風已經習慣了所謂的舞臺。雖然身前的人是皇后娘娘,對於這個世界的其他人來說,是至高無上的存在。但是,對於陳風來說,那就沒什麼了。因為,他熟知歷史,也知道這裡所有人的命運。而且,陳風的心裡,可沒有什麼所謂的忠君之道,即使是忠,那也得忠於朱重八去,在這裡,可沒什麼前途。
陳風唱得很投入,也忽視了周圍的舉動,他根本就不知道,在這裡,就在他唱歌的過程中,多出了一個人來。
一年都來不了幾次的皇上,妥歡帖木兒,居然御駕到了這裡來。
本來,皇上進來,是需要有一個太監,遠遠地就在大門口喊道,皇上駕到。接著,其餘人等,都趕緊放下手裡的活,通通地跑出來,跪著接見皇上的到來。這是老祖宗留下來的一套,只有這樣,才能夠讓當皇帝的,感覺到當皇帝的樂趣,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率土之濱,莫非皇臣。
但是,妥歡帖木兒沒有讓太監喊,因為,他聽到了裡面的歌喉。
自從蒙古人佔據了中原之後,安逸享樂,就已經完全地佔據了生活的主要部分,作為皇上也不例外。從外面供奉著的陰陽雙修的像就可以看出來,在忽必烈的時候,就開始驕奢淫逸了,更不用說後來的皇帝。
現在,妥歡帖木兒仍舊勵精圖治,希望能夠把元朝這個國家搞好。但是,享樂這種事情,是在每個人的骨子內部都存在的。作為皇上,自然可以放縱自己的行為,到了後期,妥歡帖木兒幾乎就不理朝政了,想要成為皇上的寵臣,只要教皇上一些有樂趣的事情就行了,當初的哈麻,不就是這樣辦的嗎?
當然,現在的妥歡帖木兒,還沒有那麼貪圖享樂,只是聽到了這個從未聽過的歌曲,尤其是,唱歌者飽含自己全部感情的曲調,讓他也有些入迷。
因此,妥歡帖木兒悄悄地走了進來,沒有打斷了陳風的歌聲。此時,已經唱得入了迷的陳風,滿腦子都是自己當初和藍玉寒一同的快樂,根本不知道,萬惡的韃子皇帝,已經來到了自己的身邊。
陳風唱完,才睜開了眼,這時,他驚訝地發現,周圍的人,怎麼都跪下了?就連皇后娘娘,也是那種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