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文炳知道,那只有一個可能,就是對方的長槍桿,是用上好的精鐵打造的,這樣的一柄長槍,至少得三十多斤重。
一般來說,長槍桿都是用白蠟杆來製作的,這種木質堅硬,而且有彈性。而像這樣,全部由精鐵來打造,使用起來的,必定不是一般人。
相比這杆長槍,讓史文炳更大驚的,就是對方的戰馬。
揮舞大刀,從上向下砍下來,這力道,豈止四十斤,恐怕有二百斤不止!而那匹戰馬,居然沒有被自己的力道壓垮,甚至連個顫抖都沒有。就這樣,一人一馬,硬生生地抗住了自己的攻擊。
史文炳的心裡,已經閃過一絲慌亂,少年時打架,青年時運鹽中與人鬥毆,不管面對多少對手,多強的對手,形勢多惡劣,史文炳都沒有害怕過,而現在,心頭的這種感覺,讓他有種不祥感。
一砍不中,兩馬還沒有完全錯過,兩人扭過身子來,史文炳已經又變招,將自己的大刀橫了過來,照著對方的頭部,劈了過去。
簡簡單單的一招,萬軍之中打鬥,沒有任何虛招,都是一招制敵。
他的這一招,不知道削下來過多少顆頭顱。
看著自己的大刀在揮舞過去,他已經在等著聽到對方的肉皮被切開,血肉被撕裂,頸骨被砍斷,鮮血噴出的聲音了。
但是,在自己的刀首還沒有砍到對方的脖子上的時候,他卻看到了那個根本就沒有躲閃的頭上,看到了那個可惡的傢伙的面部,居然擠出了一個笑容來。
對方笑什麼?臨死前的笑嗎?
史文炳還沒有明白過來,就感覺到自己的胸前一陣劇痛,再低頭一看,對方的槍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插到了他的胸膛裡。
巨大的疼痛感,頓時侵襲了他的頭腦,接著,他張開大嘴,大口地吸氣,即使如此,還是感覺到憋得要死。
史文炳的大刀,本來頭部就重,而刀柄又是木質的,所以,頭重腳輕,這種情況下,不可能將大刀的刀柄做得很長。
而常遇春的長槍就不同了,通體都是上好的精鐵,所以,掌握起平衡來,也就更加容易。同時,也就可以做得更長。
常遇春的長槍柄,至少要比史文炳的大刀柄長兩尺,這兩尺的距離,決定了常遇春的槍尖已經刺到了對方的胸膛裡,對方的刀還沒有遞到自己的脖子上。
「哧!」常遇春抽出了自己的長槍,轉過身子去,沒有再多看這個傢伙一眼,拔馬繼續向前衝去。
隨著槍尖被抽出,一股殷紅的鮮血,噴湧而出。史文炳捂住自己的胸部,想要讓那個口子合上,想要重新找回暢快的呼吸的感覺,但是,無論他如何使勁按住,還是無能為力。
鮮血已經淹沒了他的肺部,肺泡裡面已經滿是鮮血,他已經無法再繼續呼吸下去。
「噹!」手裡的大刀,彷彿有千斤重,他拿捏不住,大刀就掉到了地上,接著,身子一歪,從馬背上掉了下去。
「哧,哧。」他繼續聽到了長槍捅入身體的聲音,卻不知是誰在被殺,他的眼前,已經變成了一片黑暗,連落地的感覺,他都沒有了。
跟隨在常遇春的後面,幾名騎兵將史文炳的親兵全部紮下了馬來。
一個照面,張士德的手下一員副將,一同在鹽船上販私鹽,又一同起義的兄弟,史文炳,已經死在了揚州城外。
本來,面對著這支騎兵的殺入,這些賊兵們已經被嚇破了膽,現在,又看到大將被殺,頓時,他們的心裡崩潰了。
「三哥,走吧,我們現在,只能先趕回高郵府了。」張士德旁邊,匆匆趕過來的呂珍說道。
論本事,呂珍和史文炳差不多,史文炳現在被殺,呂珍就知道,目前為止,這支騎兵,他們無人能敵。
現在局勢緊張,如果他們再不撤退,整隻軍隊,恐怕都會被這騎兵幹掉。
丟人啊,數萬人的部隊,居然拿這千人的騎兵無能為力。
張士德望著遠處自己的軍隊,已經開始潰退,眼神中充滿了失望,勝利,本來離他只有一步之遙。
城頭上的新附軍,鹽丁,家丁們,個個睜大了眼睛,看著那支軍隊,像是咆哮的公牛一樣。剛才和他們打得很兇的那些賊兵,現在卻被收拾得丟盔棄甲,狼狽逃竄。
這樣的戰鬥力,讓他們瞠目結舌,同時,心裡也萬分癢癢,看,那才叫做精銳部隊。
本來以為,自己在城頭能夠鼓起勇氣和賊兵打仗,那就夠勇猛的了,但是,現在看到人家打這些賊兵,簡直就是輕鬆得像是吃麵條一樣。
他們除了羨慕,還是羨慕。
常遇春心神激盪,越殺越爽快,雖然開始瞄的是對方的中軍大帳,但是,真正衝殺起來之後,面對著四周的敵人,不知覺中,方位就變了。
從北面開始,一路砍殺到了南面,又轉回到北面,一路過來,不知道有多少賊兵,倒在了他們的馬蹄下,然後被踩成了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