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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繁華錦繡慶盛典(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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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泠一見母親落淚不由得更慌了,只能反覆的道:「娘,你別難過。娘,你別哭。」看著母親臉上的淚水,便伸手去擦,不想為彈琴而留著的長指甲卻在母親臉上劃了一道紅痕,看著那道指甲印,傾泠傻了眼,再也不敢伸手了,只嚅嚅道:「娘,女兒長這麼大,並沒有覺得不好,所以你真的不要難過。」

安豫王妃卻抬手撫眼,似不敢面對女兒。

是的,她的女兒非常的聰明,無論教她什麼都是一教都會,小小年紀便可誦百家詩文,她還擅棋藝精音律,她能作詩填詞繪畫,她還會彈天籟般的琴曲,還懂兵書通奇門……她懂這世間很多人都不懂的東西,她還有一雙慧眼可看透這世間很多人看不透的事物,可是……可是某些方面,她又是何其懵懂無知!

集雪園中衣食無憂,可人又怎只是衣食無憂便可一生無憂。

不願女兒重複當年的悲劇,想她不與外人相見,不受外間煩雜,便可一生安然……可是……她當年難道真的錯了?

「娘,我給你彈琴吧。」傾泠見母親依不止泣,便想著彈一曲給母親聽,許能稍稍解懷。說罷便將擱在一旁的古琴取過,略一凝神,十指輕劃,剎時間清麗的琴音流瀉滿園。

似怕驚起那初綻的花兒般輕柔,似伴盈盈月華蹁躚的靈逸,轉而又高亢似輕舟破浪般激越飛揚,一會又低如風撫萍花的溫存婉約,再一轉又纏綿入骨似情人呢語百轉千回,一忽兒又是朗日高懸耀射千里,彷彿間又置身百花叢中無數花仙圍繞歡歌起舞……

泠泠琴音清雅脫俗不帶塵氣,如見綠水青山,如嘆天落花雨,如笑春風含情,如喜小雪初晴……令安豫王妃聽得如痴如醉,當一曲終了清音猶自嫋嫋。

良久後,安豫王妃才幽幽醒轉,驚鄂的看著女兒,問道:「泠兒此為何曲?娘從不曾聞。」

「娘,此曲名《傾泠月》。」

「《傾泠月》?」安豫王妃喃喃重複,轉而又想起自己從未教過女兒此曲,不由萬分疑惑,「此曲泠兒從哪裡習得?」

傾泠微微一笑,當下便將當年自琴中覓得絹書一事說出。說完後,她自亭中起身,道:「娘,讓你看看女兒這些年的成果。」

話音一落,身形輕輕一躍,人如飛鴻,眨眼間便落在了亭旁的一株兩丈高的桂樹上,月下亭亭玉立衣袂輕揚,仿似素娥臨凡,把安豫王妃看得又驚又痴。

她在桂樹上足尖輕輕一點,人又躍高數丈,半空之中一轉身,似羽燕靈巧,又聞她一聲輕笑,雙臂平伸,廣袖舒展垂逸,人仿似靜立雲間,再一眨眼,已如天女般輕盈優雅的飄落地面。

「娘,這就是絹書上所說的‘輕功’,讓人像飛起來一樣。」

傾泠走回亭中,見母親依是一片呆愣,便伸手取一酒杯,隨手一甩,「咚!」一聲那杯便嵌入了亭柱上,而杯身卻是完好的。再接著她手捧著酒壺,然後斟一杯酒,從壺中傾出的酒竟散發著騰騰熱氣,濃濃的酒香頓時溢滿亭中,當滿滿一杯時,她放下酒壺,雙手執酒杯送至母親面前。「娘,請飲此杯。」

安豫王妃怔怔的伸手去接,誰知觸手冰涼,一看,才發現杯中之酒已結成了冰!她再移目亭柱上的瓷杯,傾泠手一抬,那杯便自柱中飛出落在她手中,完好無損,只留亭柱上一個深深的杯印。

一時亭中靜謐,傾泠看著母親,安豫王妃茫然的目光似看著她,又似穿越她落得很遠。

沉默了半刻後,安豫王妃放下手中冰酒,抬首間,神色已復靜然,道:「原來泠兒已習得一身武功。」

「原來娘知道這是武功。」傾泠倒想不到母親這般平靜的接受了。

「娘當然知道。」安豫王妃一笑,「當年,娘也是親眼見過……見過一些人舞刀弄劍的,他們展露的功夫可比泠兒更厲害。」

「哦?」傾泠聞言心中又生出一團疑雲,但想來母親定然不答,作罷。再看母親果已不再傷懷,心下暗喜,道:「當年得到絹書時,女兒本想告訴孃的,但後來……後來女兒想,也不知是真是假,不如練練再說吧,若不成便當無此事,若成了再讓娘知道,娘一定會驚喜的。」說著抬頭看著母親,露一絲嬌憨,「娘,你開不開心?」

「開心。」安豫王妃頷首而笑,「泠兒有此一身武藝,娘不但開心,而且很放心。這以後啊……」伸手摸摸女兒鬢角,眼中滿是愛憐與疼惜,「以後娘就真的放心啦。」

傾泠鬆一口氣,伸手握住母親的手,有些眷戀。她自出生,母親雖對她疼愛卻極少表露,母親總是活在她自己的世界裡,多是巧姨、鈴姨照顧她,而母女倆也極少有今夜這樣的談話。再過幾日她便要離開了,與母親相見更少,這樣的相處怕是再難得了。一時間,素來淡然的心境也生出了許多的離愁別緒,許多的不捨與遺憾。

「泠兒,你以公主之尊嫁入侯府,又有一身武功,想來在決不至有人欺負得了你。只是你從不曾與外界接觸,也不曾與外人相處,不知人情世故……侯府裡的日子長遠著,你日後得學著怎麼做人處世。」安豫王妃拉女兒在身邊坐下。

「嗯。」傾泠點點頭。

安豫王妃摩挲著女兒久久相看,心頭又是憐愛又是不捨,當目光落在那張完美無瑕的面容,手驀地一顫,心頭頓生深深的憂嘆。這又是一張美得可令人生禍的容顏。

「娘。」傾泠察覺母親的抖動,不由道,「秋夜的風太涼,不如回去吧。」

「嗯。」安豫王妃答應,與女兒攜手起身,步出涼亭,抬首,皓月當空,夜涼如水,她腳下停步,仰望著天邊的明月疏星,半晌後才幽幽道:「泠兒,秋家已是當朝顯貴,你嫁入侯府予你是幸事。若你嫁入平常百姓家,反會引禍端。」

「哦?」傾泠有些不解。

安豫王妃回首看著女兒,微微笑道:「傻孩子,難道你從不曾照鏡子看自己長成什麼模樣不成。」

「就長得和孔昭一樣,沒有缺什麼。」傾泠答道,忽地想起了什麼又道,「比她少了兩根手指,其它都一樣的。」

「撲哧!」安豫王妃聞言忍俊不禁,有些無可奈何的搖搖頭,提步回走。

母女倆攜手漫步月下,涼風拂面,花香襲人,只覺得無比的靜幽,又倍感溫馨。

回房的這一段路,是傾泠與母親第一次的攜手並行,那一夜的溫情讓她久久銘記,許多年後回想,那也是她此生唯一一次。

傾泠先送母親回房,房門前,安豫王妃忽然轉身,輕輕的低低的微帶些嘆息道:「泠兒,你父王……日後你也莫怨他。他待你雖是……可那終不能全怨他。」

聞言,傾泠驚訝不已,這麼多年她第一次聽到母親主動提起父王,而且還是……這樣的語氣,一時間再也忍不住,脫口問道:「娘,你與父王……」

可才一開口,安豫王妃卻抬手阻止她追問,朦朧的月色裡,那雙秋水眸中盡是無限的哀傷與疲倦。「泠兒,你莫問。娘總有一天會全部告訴你的,那一天也不會太遠。」說完,她即推門而入,轉而又緊閉門扉。

傾泠立於門外,呆立片刻後,才轉身離去。

那一夜,她未能追問到底。

而當有一日,所有的疑問全都明瞭時,卻是以刻骨銘心的悲痛換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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