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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清秋霧影似夢逢(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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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珈與穆悰代公主送客出門,目送他們離去。

威遠侯夫婦腳步匆匆的去看愛子病況,戚氏、呂氏不緊不慢的回自己的院子,而最後邊的呂以南、戚以雅則往花園而去。

方珈與穆悰兩人少時即入宮,二十餘載的宮庭生活讓兩人練就一雙靈敏的耳朵,是以此刻,兩人能聽得遠去的呂以南在跟戚以雅抱怨著「好好的又病了,弄得侯爺、夫人連公主都不招呼了就去招呼他!怎他偏生那就麼金貴了!」戚以雅則是低聲勸了一句「莫要生氣。」

方珈看三路人馬走得不見了背影,才悠悠道:「本來以為侯府人口不多,這府裡的日子也會簡單些,咱們跟著公主來了這許會過得輕鬆,誰知也還是脫不了痴怨妒恨。」

穆悰則嘆息道:「早就聽聞侯爺家的二公子體弱多病,今日才知名不虛傳啦。」

方珈笑笑問道:「那內邸臣看我們這位公主如何?」

穆悰看她一眼,略沉吟,道:「聰慧自是不用說,只不過……」說到這他卻是頓住不說了。

「只不過什麼?」方珈道,一雙精明內斂的眸子看著他。

穆悰側首看著她,略略勾一抹笑,道:「方令伊豈有不知,又何需咱多嘴。」

方珈一笑,轉身回去,穆悰隨後。

兩人在園中碰到了正欲回房的傾泠。

傾泠看到兩人停步,道:「內邸臣,你代我去看望一下二公子。」

「是。」穆悰答應,心裡卻是有些驚訝。這二公子雖是避忌病氣未能行禮,但此舉予公主已是不敬,可看公主的模樣竟是未放在心上,反令他探望,這是要「示恩」?他腦中思忖,靜待下面的吩咐,可等了片刻,卻見傾泠已抬步離去,愣了一下,便追上幾步請示道,「公主,奴婢單是人去看一下?還是需帶點什麼?」

「嗯?」傾泠回頭疑惑的看著他,「要帶什麼東西?」

穆悰又愣了一下,緊接著道:「二公子既是病了,那奴婢是否帶點予病有益之物前往,以示公主恩德?」

傾泠眉頭略皺,道:「他病了,我不方便去看望,讓你代我前去,是因我關心,為何要帶什麼東西示什麼‘恩德’?」

穆悰愣在那,正不知要如何答話,傾泠又道:「一定要帶東西的話,那你想帶什麼便帶什麼吧。」說罷即轉身離去,孔昭自是緊緊跟隨。

穆悰、方珈兩人面面相覤。呆了片刻,方珈追著公主去了,留下穆悰在原地煩惱著要帶還是不帶,帶的話要帶什麼。

而路上,孔昭想起先前給府裡眾人的東西心隱隱作痛,嘀咕道:「為什麼看二公子也要帶東西?剛才不是剛賜了千金難求的青池墨硯嗎?況且生病,吃藥就好了,送東西又不能治病,予病有益的只有藥,難道送藥不成。」

一旁的方珈聽著不由一笑,道:「孔昭,此乃禮節。」

孔昭自小跟隨傾泠長於集雪園,她所知的就是王府那麼大的天地,她所做的便是侍候王妃、公主,哪裡知什麼人情禮節的。她此刻嘆著氣道:「禮節就是要送人東西嗎?公主,我想起你剛才賞下去的那些東西就替你心痛,那玉如意多漂亮啊,還有那些金飾,還有那麼多的銀葉。」

方珈聞言頓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道:「孔昭,此乃新婦過門禮,為俗禮,歷朝歷代舉國上下皆如此。再且,咱們公主食邑萬戶,豈會缺了這點東西。」

「食邑萬戶?!」孔昭一聲驚呼,人都有些暈了,「萬戶……那是多大?多少?」

「呵呵……」她的反應令方珈甚覺好笑,「我們公主不單是食邑同比王爵,便是嫁妝之豐厚也是公主儀制的兩倍,陛下待公主非同一般。」說著目光悄悄看一眼傾泠,卻見她神色並無所動,似乎那些與她毫無關係一般。

倒是孔昭驚歎道:「啊!方令伊,你是說咱們公主很有很有錢是嗎?」

「怎能說有錢呢。」方珈笑道,「咱們公主金枝玉葉,乃是貴中之貴!」

「啊……」孔昭已經驚沒法說話了。

前頭走著的傾泠忽然停步,看著方珈問道:「有書嗎?」

方珈一愣,然後明白過來公主是問她嫁妝裡有沒有書,不由得搖頭。以書為嫁妝,古往今來也少有這樣的事。

「喔。」傾泠略有些遺憾,「我聽聞皇宮的琅孉閣裡藏書無數,其中有許多民間不得見的珍本、絕本。」轉而又問孔昭,「從王府帶來的書收在哪?」

「我已整了一間小書房,書都放那裡。」孔昭答道。

「帶我去。」

於是這一日傾泠便在書房度過,直到黃昏時方珈前來,道威遠侯夫婦等人入園行昏時禮。

傾泠目光從書上抬起,落在方珈臉上,還略帶茫然,片刻後才省起她說了什麼,眉峰略蹙,然後道:「你去和侯爺、夫人說,從今以後都省了這些禮節。」

「這……不妥吧?」方珈猶疑了片刻依道。

「為何?」傾泠目光又落回書上。

「第一,此乃禮制;第二,第一天即省此禮予以後公主威儀有損。」方珈道。

傾泠靜了片刻才重抬目光看著方珈,淡淡道:「這種繁文縟節可省即省。我雖是公主,但威遠侯於國有功,夫人年長我多多,於情於理,本該我向他們行禮才是。今我不過沾皇家之光,斷不能挾此自踞。且人有德,自有威,又怎是禮制所能的。」

方珈驚訝過後目中慢慢有了敬意。若說此前她對公主的尊敬是出於身份,那麼此刻才是因其人。躬身領命,「奴婢尊重公主的決定。」直身,又再問:「公主可要親自與侯爺、夫人說?」

傾泠搖頭,「我書未看完。方令伊自可代我。」

方珈想了想,道:「也是,若由公主親自說,倒顯得挾情示恩,還是奴婢說的好。」

轉身出了書房,至前廳,將公主的意思傳達了,並將公主的原話也一併轉告威遠侯夫婦。

聽得公主之言,不單顧氏動容,便是威遠侯也肅然起身。夫婦倆對著公主的方向深深一拜。

「請方令伊轉告公主,這一禮便是我夫婦兩人向公主行的最後一禮,以後,我夫婦不再視她為公主,我倆視她為女兒。」秋遠山鄭重道。

「是,奴婢定將侯爺的話轉達給公主。」方珈微笑答應。

那日,穆悰看完二公子回來後,方珈與他說起此事。兩人心中雖則尊重公主的決定,卻也有些憂心。畢竟他們數十年的宮庭生涯,看到的、知道的實在太多。威遠侯夫婦從今以後自是會越發的敬重公主,但府裡的其他人並不一定就如他們一般。這世上有許多懂感恩的,可也有許多得寸進尺的。

三日後本是回門禮,但婚典前皇帝便有旨意,此禮待秋意亭歸來後再行,也是讓他們藉此禮再補行大禮之意,是以此刻便暫免了。

又過了些日子,秋意遙病況大好,至德馨園前補行拜禮,但並未入園相見,顯然是因身份而避忌。方珈、穆悰代公主園前謝禮,見其容清瘦病態未消,卻無損其風儀,立於階前,秋日淡淡的晨曦暖暖灑在他身上,其人清似晨間林梢輕拂而過的微風。大婚之日兩人早已見過他,可此刻見之依不由暗暗讚歎,可讚歎之餘又生出些莫名的惋惜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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