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珈、穆悰聞言甚喜,當下便前頭引路。一路上介紹著這是侯府哪裡,這又是哪裡,此處作何用,那處又是幹什麼的……
引著傾泠一路走走看看,大半個時辰就這樣過去了。雖偶有遇到些侯府的僕從,可那些人見著了公主莫不是愣在當場不能動彈,人走過了都未能回神。方珈、穆悰也未怪責這些人不知禮數,說實話,他倆還真盼這些人不言不語不動不走像根木頭,總比一臉稀奇、興奮的盯著公主的好。若真那樣,只怕公主下次再也不肯出園了。
侯府裡的佈置確實甚為雅緻,處處可看出匠心,倒不似是出自威遠侯這等武人之手。穆悰解說道,此府原是前朝白王的府第,後來威遠侯封侯賜府入住了這裡,也只是略作修葺,格局未作變更。
後來,行到一處清波粼粼的池塘,池上枯荷殘葉,池對面卻是一片蒼翠的竹林,翠竹掩映中一座閣樓挺立,分外的顯眼。傾泠停步,問:「這是哪裡?」
穆悰答:「此乃侯府書房,據府中人講,此書房等閒人不許進,平日只兩位公子常來,侯爺都是極少用的。」
「哦?」傾泠一聽是書房,心思便動了,再看此樓三層之高格局甚廣,其中藏書必多,「我去看看可以嗎?」
「公主當然可以。」穆悰忙道。
於是繞過池塘,穿過竹林,便到了樓前。
留白樓。
樓名儒雅,樓前匾額上的三字卻是鐵筆銀鉤氣勢縱橫。
「這書樓的名是二公子取的,這匾額卻是駙馬題的。」穆悰又一旁解說道。
推門入樓,便一陣書香撲鼻,抬目四顧,滿室皆書,傾泠臉上不由得浮起淡淡的笑容。「好多的書。」
「這三層樓都是書嗎?那豈不比集雪園的書還要多。」孔昭也好奇的打量著這諾大的書樓。
「不知皇宮裡琅嬛閣裡的書有多少?」傾泠一邊在樓中轉悠一邊道。
方珈聞言一笑,看來公主心底裡對皇宮裡的藏書依舊念念不忘。
「奴婢曾隨五皇子去過琅孉閣,那裡是此樓數十倍之大。」穆悰答道。
「哦?」傾泠看他一眼。走過窗前一排書架時,隨手抽起一本書,一看卻是本《論東朝百戰》,著書者是本朝那位號稱「劍筆」的史官昆吾淡。這書集雪園中沒有,傾泠不曾看過,當下便翻開了書卷。
孔昭一看她的動作,忙上前一步合上書拿到手裡,道:「公主喜歡這書,便帶回德馨園去看罷,眼看這時辰就到申時了,在這看多有不便。」
傾泠倒也未堅持,把書給了她,在樓下看一番,除卻左邊窗前擺有置著文房四寶的書桌及靠椅外,樓中其餘地界全是整整齊齊的一排一排的書架,架上都整整齊齊的碼著書,又上二樓、三樓看了一圈,格局具與一樓相同,這讓她心底十分歡喜。離開書樓時,她對穆悰道:「內邸臣,你去和侯爺說一聲,我想借他的書看。」
「是。」穆悰答應著。
離了書樓,孔昭便長舒了一口氣,方珈不由問道:「你剛才緊張什麼?」
孔昭嘆氣道:「方令伊你是不知公主的習性,德馨園書房裡的那些書全都是她看過的,所以她看一會歇一會,可剛才這書是公主沒看過的,若讓她看下去,那今日咱們都不用出這樓了。」
「哦?」方珈半信半疑的。只不過回到德馨園後,她倒真真是見識到了什麼叫做書痴。
那一日,傾泠回到德馨園後,便手不離卷,吃飯都是孔昭喂下的,只不過她自己毫無所覺,讓方珈、穆悰感嘆這書的魅力之大。而她看書時,面上神情頗是豐富,有時眉目舒展唇角含笑,有時長眉凝結雙唇緊抿,有時又是一副很不以為然的模樣,有時則很有憤然之色……方珈、穆悰一邊看著,一邊暗想,若公主肯將這看書的一半神情展於人前,侯府之人也不至認為她是一尊冰冷的玉石美人。
到了深夜,又是孔昭費了點力氣從傾泠手中將書抽出來,把燈火一熄,才把她趕上床就寢。
第二日自又是在書房中度過。
那書,傾泠看了三日才完,這大大超過了她以往看一本書的時間,讓孔昭甚感稀奇。
第四日,孔昭用過早膳不見公主在房中,便端著一壺桂花茶去書房。
到了書房,果見公主坐在桌上看書,竟然還是那本書,手中握著筆,在書上寫著什麼,這又讓孔昭稀奇。以往看書,再精彩的文章,公主也僅僅讚歎,卻從未在書上留過筆墨的。
「公主,這到底什麼書呀?讓你這般感興趣。」她將茶放在桌上。
「這是昆吾淡論前朝百場名戰的文章,倒真不愧他‘劍筆’之稱。」傾泠答道。
「那你在寫什麼?」孔昭倒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
傾泠將筆擱架上,唇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昆吾淡的文章雖只代表他自己的觀點,但言語精避一針見血,百餘場戰爭在他筆下功過分明,實乃是絕妙的文章。可有人卻在文下大放蹶詞,讓人忍不住要壓壓他的傲氣。」
「哦?」孔昭有些好奇,「誰大放蹶詞?」
傾泠卻只是一笑沒有回答,將書合上,端起了茶杯,聞了聞,道:「這桂香倒是極淡,沒掩了茶香。」
「那當然。」孔昭一聽公主誇茶香,頓忘了剛才的問題,「我將桂花洗淨了,泡在水裡,然後用那水煮茶,這香自然就淡些。」
傾泠喝過茶,拾起書便往外走去,孔昭忙跟上,「公主,你這是要去哪?」
「去書樓。」傾泠邊走邊答。
「那等等,我去叫方令伊。」孔昭追著道。
傾泠停步,回頭看她,「不必叫他們了,你隨我去就是,只在這府裡,要那麼多人跟著幹麼。」
「這……妥當嗎?」孔昭卻有些猶疑。若按方令伊平常對她的教導,公主出行那至少也得五、六人隨侍才可以。
「我不喜歡那麼多人跟著,你要是喚人,從明日起我不再用你做的任何東西。」傾泠淡淡丟下一句便走了。
孔昭姑娘誰人都不怕,便是安豫王、威遠侯這樣自帶威嚴氣度的人,她也能以平常心面對,可她就怕公主不歡喜不理她。於是一句「不再用你做的任何東西」讓她打消了、也從此不再有的喚人的念頭。
兩人靜悄悄的出了德馨園到了留白樓。
傾泠找著了上次取書的地方將書放了回去,隨手又抽了旁邊一本,見也是未看的便收在手,又去取另一本,一旁孔昭見著了,頓時想起了方令伊與內邸臣的囑咐「要多引公主出園走動」,於是上前,接過公主手中的兩本書,留下第一本,另一本放回原位。「公主,你若將書都帶回德馨園,那侯爺若趕上要用豈不找不著書了,還是一次取一本的好。」
傾泠瞅一眼孔昭,也沒堅持,再環顧了一眼書樓,便回了德馨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