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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任是無情也動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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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鴻騫聞言一笑,道家中喜事將近。

風夫人聽得亦不驚訝,只問是女兒加入檀家,還是招朱雪入風家?

這嘛,就看兒女的意願了。風鴻騫不甚在意。

而那刻,風挽華亦已梳洗上床,可躺在床上杳無睡意,眉眼間隱隱的滲著笑意。許久後,聽得巧善、鈴語都睡下後,她悄悄披衣起床,推開窗,便一泓清輝瀉入。心念一動,啟門步下繡閣,閣前的梧桐樹下,她靜靜仰首望天,漆黑的天幕上,一輪冰月,伴三兩疏星。

靜靜站著,腦子裡卻反反覆覆的一句:他若有同樣的心思,他……便會來。

「挽華。」

耳邊忽聽得一聲低喚,輕如晚風,柔如春水,心絃一顫,轉頭,便見梧桐樹後立著一人,樹蔭裡墨髮墨衣,月華透過枝縫在那張白皙的俊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微風浮動,仿似盪漾在水中,俊美而生虛幻。

不知怎麼,她心裡忽生出緊張,怕那人忽然間便會消失在那光影裡,忍不住腳下移近一步,口裡卻道:「你這些年的聖賢書是白讀了,竟敢深夜潛入女眷居所。」

檀朱雪也不驚慌,微微一笑,道:「先生以前教過‘君子行事,不拘小節’。」

風挽華聞言不由得掩唇一笑,「你這無賴行徑倒是一點也沒變。」

檀朱雪這回卻沒有反駁,移步走近她,近到可看清她的眼睛,然後輕輕的溫柔的說:「其實我只是想看看你。」

風挽華不語,只是看著他,所有的話都在那一泓盈盈清波里�

看著那雙時間最美的眼睛,檀朱雪痴痴輕嘆,「我剛才從視窗看到月色很好,雖然知道你從你的視窗看到的是同樣的月色,可我還是想和你一塊兒看。」

風挽華抬頭,忽然覺得剛才還清輝素淡的彎月,這一刻似乎變得格外的明亮耀人。

檀朱雪亦抬頭望著天幕上的明月,過得片刻,忽道:「挽華,我們去屋頂賞月。」

風挽華看著高高的屋頂,「我可爬不上去。」

檀朱雪一笑,走進她身邊。風挽華只覺腰間一緊,緊接著身體一輕,耳邊有颯颯風聲,待反應過來時,人已站在了屋頂上。

腳下,庭院花樹都沐浴在銀色的月輝裡;頭頂,明月如玉疏星如棋,似伸手可掬。

身後,一件帶著體溫的外衣輕輕披上,那人在她耳邊說:「這樣才是良辰美景。」

那一夜,好風如水,明月如霜,清景無限。

無論過去多少年,無論看過多少明月,那一晚的星月是風挽華看過的最美的。

檀朱雪在風府住了一月。

這一月裡,兩人依舊不改少時習性,只是與往昔又有了些不同。

檀朱雪寫一篇文章,風挽華看過後會寫另一篇,不是反駁,卻是另一番觀點,再拓眼界。

風挽華雖為女子,作詩卻一貫曠達而飄逸,嚮往的是隱士的出塵與高潔。而檀朱雪看過後,總會在旁再寫一首,不是山林野趣,是民間有疾苦,百姓有哀樂。

而更多的時候,風挽華彈琴,檀朱雪便舞劍;檀朱雪作畫,風挽華便體式……

當然,檀朱雪也不只是每日里與風挽華風花雪月。

有學子來拜訪風鴻騫時,風鴻騫總帶著檀朱雪在身邊,讓他與他們一道談文論武,品評時政,交流彼此意見觀點,從中受益匪淺。而到了夜間,便在書房看書,或是聆聽風鴻騫的指點,有時風挽華會提一壺茶來看他,兩人靜靜的各看各的書,或者說說話。檀朱雪將白日里某人寫的好文章拿來與她共賞共評,或者某人說了什麼精妙的話語說與她聽,又或者說說結交的那些人。比如有個燕文琮,性格古板頑固,但正直而有才幹,又比如還有個秋遠山,雖是個武人,卻與燕文琮是好友,每次來了從不發言,只坐在一旁聽……

這樣的日子快樂無憂,所以這樣的日子過得極快,眨眼間,便一月過去了。

四月底時,檀朱雪說他要去邊關投軍。

風鴻騫聽了沒有多話,只是吩咐夫人為他準備行裝。

風挽華亦沒有多話,只是吩咐巧善、鈴語買來了許多布,春夏秋冬四季的衣裳各縫了四套。

離開前夜,檀朱雪擁著風挽華坐在屋頂上,頭頂上依舊一輪明月如霜,只是這一次兩人心裡盡是離愁別緒難分難捨。

「挽華,你等我。到時候我捧著鳳冠霞帔來迎你做一品夫人。」

「國家安危,匹夫有責。你去戍邊,我不阻攔,我只要你記著,無論有沒有功名,無論你缺胳膊斷腿了,我只要你活著回到我身邊。�

五月初,檀朱雪啟程赴邊。此後便一直在邊城,不曾回來過,只有每月的書信從未斷過。

書信裡,檀朱雪描繪著邊關的荒涼與冷峻,這裡有殘陽如血,這裡有金戈鐵馬,這裡有草原狼煙,有浴血奮戰的悲壯,有軍營的艱苦,亦有將兵的雄邁,這裡以盔盛酒以手抓食,這裡雪大如席刀劍光寒,這裡的人粗豪而樸實,這裡的女子不識琴棋書畫卻可揚鞭縱馬飛馳千里……

而風挽華信中亦不言相思蜜語,只是記一些身邊瑣事,如記著父母說的話,或是今日見了何人、看了何書,彈了何曲、又寫了什麼詩文,寄一朵早開的蓮花,畫一副江邊秋水紅日,又或者描繪著帝都的繁華與人事……

彼此信中所述皆是細小平淡卻真實,每每讀罷信,便如同看著了她(他)每日的生活,有一種人近在眼前的感覺。雖是相隔千里,彼此亦嘗相思甚苦,可心裡更多的卻是兩情相悅的甜美。

鴻雁飛傳裡,春花秋實夏風冬雪裡,光陰悄悄流轉。

元愷三十四年,六月。

這日,風鴻騫自宮中歸來,眉頭微鎖,神情間略有憂色。

「老爺怎麼啦?」自與丈夫成親以來,其向來性情闊朗,從未曾見過他煩憂,今日這等神情實屬罕見,風夫人亦不由微有擔憂。

風鴻騫卻不答她,只對一旁的侍女道:「你去請小姐過來。」

「是。」侍女應聲去了。

「老爺?」風夫人在他身邊坐下。

「唉!」風鴻騫未語先嘆。

「老爺,是有什麼事嗎?」風夫人問他。

風鴻騫道:「明日是皇后壽辰,陛下要為皇后慶壽,特下旨命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員明日攜妻女申時入宮為皇后祝壽。」

「嗯?」風夫人疑惑,「皇后壽辰,按例有品階的夫人都會入宮祝壽,但為何一定要攜女兒,難道是……」她看著丈夫,眉間亦微微皺起。

風鴻騫點頭,「雖然說是說皇后聞得朝中諸位臣子家的小姐皆多才多藝,欲趁此機會一見。但真正的意思,想來是要在這些大臣的女兒中挑選三位皇子妃。」

「哦?」風夫人不解,「三位皇子早已成年,一直不曾立妃,卻為何要在這是時候?」

風鴻騫道:「這亦是陛下的一片苦心。雖說三位皇子名分早定,但陛下為防三人立妃後,外戚為私慾而慫恿、離間三人,是以三位皇子府中一直只有最微末的宮人相侍。而今陛下年事已高,隱有退位之意,因此才會在這個時刻為皇子們選立妃子。」

「原來如此。」風夫人點頭,「只是,挽華已與朱雪定親……」

「唉!」風鴻騫又嘆一口氣,「挽華與朱雪的親事除我們自家人知曉外有不曾對外宣揚。而我亦不能預知今日之事,早早地跑至陛下面前對陛下說我家女兒已定親了。而我們的女兒……」說到這他一嘆氣沒說了。以風挽華的才華容色,若入了宮那有極大的可能……不,該說幾乎會被選中!

「唉。」風夫人也嘆起氣來,「若挽華沒有與朱雪定親,那今日你我聞得此訊息該是歡喜,畢竟我們的女兒說不定要做皇后或王妃,只是而今,這予我們家極有可能是一件禍事。」

「娘說什麼禍事?」門邊傳來風挽華的聲音。

夫妻兩人齊齊轉頭看去,便見女兒亭亭立於門邊,想來是剛午睡起來,著一件淡紫羅衣,烏髮未挽披至兩肩,如此簡單素淨,卻周身如有豔華盈繞,美不可言。夫妻兩人心頭又添了兩份沉重。

「挽華,你過來,爹有話要與你說。」風鴻騫喚過女兒。

風挽華入內,在父母身前坐下。

風鴻騫便將入宮之事說理一遍,風挽華聽著,端麗的眉頭漸漸攏起。

風夫人在風鴻騫說話時一直看著女兒,等他說完了,她道:「女兒,要不明日你濃妝豔抹一番讓人看著便覺生厭,言行舉止間再粗俗些顯得很沒有教養,這樣一來,陛下肯定不敢選你為皇子妃了。」

風挽華聞言噗嗤一笑,風鴻騫亦看著夫人搖頭而笑。想來二十年前,江小姐極有可能曾以此招來拒絕她不喜的求親者。

「娘,女兒照你那般做,許能騙得些人,但是陛下又怎會相信爹會教出如此女兒。不要忘了,爹是陛下親自為皇子青來的太傅,況且女兒小的時候陛下還見過一次呢」

風夫人睨了丈夫一眼,然後轉頭,看著女兒,道:「這不行的話,那難道你願意嫁為皇子妃?」

風挽華搖頭。

風夫人望向丈夫,意思叫他快快想個辦法。風鴻騫卻是一臉苦笑,他是有想些法子的,可沒有一個合適,此刻無論是做什麼,都會太著痕跡。

「此刻女兒無論是病了、傷了、瘸了等等,都會顯得太過刻意,而令陛下生疑,亦是對皇后大不敬。」果然,風挽華也道,「女兒明日還是入宮,到時再隨機應變。萬一不成時,女兒自會言明與朱雪的親事,陛下非昏君,更不可能當著朝中眾臣的面強選女兒為皇子妃。況且,也不一定會選中女兒呢。」那一日的決定,日後令得風挽華悔恨終生,若早知結果,她願一生幽居風府,絕不會踏出府門半步,更不要入得皇宮。

「嗯。」風鴻騫點頭,「也只能如此。」

元愷三十四年六月十二日,皇宮裡為賀皇后壽誕,顯得格外的吸氣富麗。

慶華宮裡,賓客滿座。

正殿之首,玉座上帝后端坐。皇后的下首垂下熟道珠簾,那裡坐著各妃嬪及公主,而皇帝的下首則是三位皇子依次而坐,然後是皇家宗室。再而下,左側是各文武大臣的坐席,右側與妃嬪坐席隔開丈餘距亦垂下珠簾,是各階貴婦及小姐的坐席。

群臣按禮恭賀皇后壽誕後,壽宴開始,一時殿中觥籌交錯,絲竹輕歌,宮娥翩舞。

酒宴行至一半時,御府臺的左大人起身,向帝后請示,道:「小女自幼研習舞藝,今欲趁此良辰為皇后一舞,以恭賀娘娘壽誕。」

皇帝、皇后自是點頭應允。

然後,以為著粉色羅衣的少女嫋嫋至殿中,盈盈下拜,「御府臺之女左曼奴拜見皇上、皇后。」

「平身。」

皇帝、皇后看著殿下明豔照人的少女不由頷首微笑。

「曼奴獻舞一支恭賀皇后娘娘壽誕,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左曼奴音如銀鈴,十分動聽。

皇后看著很是喜歡,問道:「不知左家小姐要跳什麼舞?」

「《桃夭》。」左曼奴微微抬頭,一雙秋水眸似不經意地溜過座上三位皇子,剎時一張嬌容白裡透紅,正如詩上所說「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事家。」

「好。」皇后微笑點頭。

頓時,殿中絲竹再起,左曼奴翩然起舞,舞姿曼妙,身段優美,一張麗容半喜半嬌,翩躚旋轉間,如一朵含苞欲放的花兒,看得一殿的人頷首讚歎。左大人亦一臉得色,見帝、後不時點頭微笑相顧,心中頓喜,目光頻頻望向三位皇子,不知哪一位會選中他的女兒,即算不是太子妃,做王妃亦是莫大的尊榮。

左曼奴舞畢,帝后雙雙贊言,皇后更是細問了年紀,平日喜歡些什麼等,顯見是對左家小姐十分滿意。

接著又有幾家小姐上前獻藝,有的鼓瑟,有的吹笛,有的清歌,有的作詩,還有的舞劍……果然都是才藝出眾個擅風情。皇帝、皇后看得驚喜連連,暗贊太乙府出得主意好,如此即可讓皇兒們一睹各家千金其容,又可觀其才華,選的皇妃必然令他們中意。

當李家千金獻歌一曲退下後,皇帝目光掃過殿中怡然飲酒的風鴻騫,問道:「風卿家,怎不見令千金呢?」此次雖是借皇后壽誕一睹眾家小姐之才色,但事關皇兒姻緣,他與皇后早就有細細考量過各家小姐,耳聞風家小姐才貌罕世,他與皇后早就留了心,可眼見大臣們的女兒差不多都獻藝祝壽了,卻獨獨不見太傅風鴻騫的女兒。

風鴻騫忙起身,「回稟陛下,小女才學疏淺品貌拙陋,不敢有辱聖聽。」

「風卿家謙虛了,朕聽聞令千金詩文出眾精通書畫,尤擅琴藝。」皇帝笑笑,「不知朕與皇后可有耳福聆聽令千金的絕妙琴音?」

「陛下過譽了,能為陛下與娘娘獻曲,此乃小女之福。」風鴻騫忙道,看一眼御座上的帝后,心裡微微一嘆,知道躲不過。轉首看向對面的珠簾,「挽華,還不快來拜見陛下與娘娘。」

一時殿中人人都看向珠簾,皆好奇這位讓陛下親口相邀的風家小姐到底是何模樣。

珠簾頓了一下,才傳來一聲極輕的應答,「是。」然後簾後隱約一道身影移動,傳來衣料拂動的悉索聲與輕淺的腳步聲。

當那一道纖影披著一殿的玉光珠華迤邐而來時,剎時滿殿無聲,人人瞠目驚豔。

風挽華蓮步輕移,滿殿人的目光都隨她的身影移動,目痴神迷,魂遊天外。

距御座三丈之距時,她盈盈拜下,「風挽華拜見陛下、娘娘,恭賀娘娘壽比南山。」

可殿中靜悄無聲,甚至連呼吸聲都不可聞。

「風挽華拜見陛下,娘娘,恭賀娘娘壽比南山。」風挽華再次恭祝。

殿中依舊一片靜悄。

風鴻騫環顧滿殿,卻只見人人都目色痴迷的看著女兒,便是御座上的帝、後亦是滿目驚豔。這一刻,他心頭有自豪,可更多的卻是擔憂。因為此刻,他才真真切切的瞭解到女兒容色之美真已至傾國傾城之地。

「咳咳……」他連連咳了兩聲,打破一殿的沉靜。

這一次,終於有人回神。

玉座上,皇帝與皇后面面相看,若非就在眼前,哪裡能相信世間竟有如此美人。彼此頷首,如此佳人當為皇家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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