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姑娘說不許……」
「深意。」屋子裡風辰雪忽然出聲。
淳于深意立時收聲,回頭看著屋子。
門嘎吱一聲開啟,走出了孔昭,她走到淳于深意身旁,道:「姐姐說,這些人吵死人啦,反正我們又沒做虧心事,就讓他們搜,早點搜完早點走。」
「好。」淳于深意握著拳頭狠狠瞪了那些官兵們一眼讓開了路,以山尤話說道:「早點搜完早點滾!」
尤翼宣自幼聰敏好學,雖不能算學富五車,但皇朝的話卻是會說會聽的,風辰雪喚淳于深意為「深意」與「沈意」音近,是以沒聽出差別,但孔昭與淳于深意說的話卻是聽清了,心底裡倒是對那位嫌他們「吵」的「二小姐」生出一份好奇。他一揮手,示意屬下搜查,目光卻掃了孔昭一眼,看這位「三小姐」姿容娟秀神態嬌憨,倒更不像是賊黨了。如此一想,心裡倒是明白,剛才只怕真如「沈意」姑娘所說,是官兵們囂張引起的事端。
官兵們兩人一間的分別去搜四間廂房,只是當兩名官兵走到了左邊那間廂房門前時,忽然都站在門口不能動彈,呆呆的看著門內。
幾間廂房擺設一樣,都極其簡單,幾乎可以一目瞭然,所以官兵們很快的便搜查完了三間廂房回到園中向尤翼宣稟告並未發現異常。
「你們怎麼回事?還不進去搜?!」官兵頭目見那兩人依舊呆站在門口不動不由大聲喝叱一聲。
那兩人稍稍回神,然後轉過頭看著園裡眾人,面目痴迷的道:「我們……這……這……裡面……」
見此情景,淳于深意皺起眉頭,走上臺階一手一個便把那兩名官兵扯下了臺階,「還不快滾!」
園子裡的眾人皆是驚疑不定,到底那房裡是有賊人?還是有何可怖之物?竟然嚇得他們不敢進去。
尤翼宣向身邊的侍衛長尤昆示意,於是尤昆謹慎地抬步穿過園庭,然後拾階而上,到了廂房前,往裡一看,亦不由痴在當場。
「尤昆!」見尤昆亦是傻在房前,尤翼宣也不由暗暗心驚。
「殿……殿下。」尤昆回頭,亦是一臉痴迷狀,「這……這裡有……位姑娘……她……」口齒都變結結巴巴的。
尤翼宣大為好奇,當下親自上前,當他立於門前往裡一望之時,頓時神飛魂遁,忘然身外。
園子裡其餘的人見五王子也如此,頓時有人嚷叫起來:「糟了!說不定是屋裡的人會妖法!快!救五殿下!」一時眾人皆紛湧而上。
一見這麼多人全湧了上來,淳于深意抬腳便掃,「滾!」
這一聲暴喝令得尤翼宣回神,頓時回首叱道:「你們都退下!」
眾人頓時止步。
「喂,你們搜完了吧!沒有賊人便快滾!」淳于深意衝著尤翼宣叫道。
「你們這些人吵死了,我姐姐最不喜歡了。」孔昭也皺著眉頭看著這一園的官兵。
可尤翼宣此刻無暇理會兩人,他抬步入內,仿如登步瑤臺,心蕩魂搖。
淳于深意與孔昭見之趕忙也跟了進來。
屋子以一張紗屏隔成兩半,透過紗屏隱約可見裡面羅帳錦被,而外邊一覽無餘,一桌數椅,靠窗邊一張矮榻,左邊則一張橫案,案上擺著一個花瓶,除此外再無他物。
屋子裡靜悄悄的,當中的桌上一壺茶,三個杯,還散著嫋嫋熱氣,桌邊上的帕子上彆著針線和一朵半開的薔薇。
尤翼宣一入屋便已看清屋內情形,自然知曉裡面沒有賊人,但此刻他的心思早已不在此事之上,他的目光定在桌邊的人身上,再不能移動半分。
明燈之下,風辰雪漠然而坐,一卷在握,但目光卻落在對面紗窗上。
屋內一片沉疑。
良久,風辰雪移眸,目光看向呆立屋中的尤翼宣,眉峰一斂,頓現煩厭,冷然開口:「既無賊人,便請離去。」
那清冷如冰的聲音入耳,尤翼宣頓然醒神。「我……」他一貫精明強幹深得父王寵信,他一向從容瀟灑深受百官尊敬,可此刻,在那雙明眸之下,他卑微而惶恐,他手足無措,欲語卻已忘言。
「深意,送客。」風辰雪推書而起,背身而立。
淳于深意得令頓時叱道:「聽到沒,你們沒搜到賊人就快滾,別擾了我們家小姐的清淨!」
尤翼宣開口想說什麼,但終只是閉口,然後向著背身的風辰雪微微躬身一禮,「打擾小姐了。」言罷轉身出屋,「走。」一聲吩咐,雖則眾人依舊疑惑,但皆從命離去。
尤翼宣走到園門前,又回首看一眼,卻房門已閉。一門之隔,她就在那裡,卻好似比天上那輪明月更為遙遠,他輕輕嘆息一聲,然後吩咐掌櫃的,「好好侍侯。」
「是。」那掌櫃的聽得雖然奇怪,但趕忙應下。送走了尤翼宣一行,他回到園前想再向客人賠禮致歉,卻見園門也閉了,只好隔著門道:「今夜擾了幾位姑娘了,小人賠罪,請姑娘們好好休息。」便轉身離去,回到樓裡,吩咐夥計們要將此園的客人侍侯周到,但無事不得煩擾。
一切重歸安靜後,淳于深意揉著有些痠痛的手臂道:「真是莫名其妙的一場鬧劇。」
風辰雪卻移步啟門而出,走到了牆邊的薔薇架前,伸手撩開密密的花枝,身後淳于深意與孔昭見著頓然一聲驚呼,又趕忙捂嘴收聲。
原來花架下藏著一名黑衣男子,伏地而臥,背上插著一支長箭。
「原來賊人真的藏在我們園裡。」淳于深意道。剛才那些官兵們竟然沒有搜查此處,真是大幸,否則必是要背上一個「賊黨」之名了。幸好那些人並未想到此處,轉而又想,辰雪顯然是早就知道了這裡藏著人,是以她才肯讓那些人搜查屋子以引開注意?
「怎麼辦?」孔昭看著風辰雪,「姐姐,我們要報官嗎?」
風辰雪看了片刻,便放下了花枝,漠然回走。
「咦?不理嗎?」淳于深意追問一句。
「放著倒也是麻煩。」風辰雪回首看一眼花架,「你提了這人扔出牆去。」
「啊?」淳于深意驚鄂,回頭看著花架下的人,也不知是好是歹,可也是人命一條,就這樣做是不是過分了點?
好在風辰雪進屋前還是拋一下句「把那人提了放你秋大哥房裡。」
「哦。」淳于深意愣了一下,然後照做了,將人提出花架,這才聞到了血腥味,見那人昏迷著,於是小心翼翼的搬到秋意亭房中,再察看一下,發現地上並沒滴下血,這才放心了,回到風辰雪房裡。
「這到底怎麼回事?」她問,「你怎麼知道花架下有人?你讓我放到秋大哥房中,難道與秋大哥有關?」
「那人是有人放在了花架下,雖不知何人,但我猜是秋意亭。」風辰雪在桌前坐下,「那人中了箭流了血,把他藏在薔薇架下讓花香掩了血腥味,而地上又沒發現有血跡,顯然是有人點穴為他止血了。」一邊答話一邊翻開書,「知道這裡有薔薇花的又做得那麼仔細的必是秋意亭,至於他與那人有何關係,等他回來了你問他便知。」
淳于深意點點頭,「幸好先前我不知花架下有人,否則還不露出馬腳。」
那邊,孔昭自床底下將水盆端出,泡在藥水裡的面具已變纖薄光潤,取了出來,再以清水洗淨了,拭乾了遞給風辰雪。
風辰雪接過轉過屏風,背身在銅鏡前坐下。淳于深意心念一動,想去看看她如何戴上,轉而一想又作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