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天霜河白》小說信息

十五、萬里丹宵攜手去(中)(第2頁,共2頁)

字體:

秋意亭沒吭聲。

燕雲孫放下揉著眼眶的手,靜了片刻,才開口道:「當年,你與宸華公主的婚期一延再延,最後弄得意遙代你成親,再弄得如此局面,說起來真的只能怪你自己。」

秋意亭繼續如雕像般坐著。

「你這刻或許在想,他們是不是有了私情所以假死離開,然後約在了這丹城會合?」燕雲孫看著前方淡淡的問道,自然秋意亭沒有答他,但他也不需要秋意亭的答覆,自顧道:「這刻你冷靜了自然不會如此想了,但不能否認當時知曉的那一刻沒有過這樣的想法。因為……」他嘆一聲,「我當時也這般想過,只是過後想想意遙的為人,便知他絕不會做這樣的事。」

他轉頭看了看秋意亭,「當年你在墨州大敗元戎回到帝都時,正是安豫王府發生大火之日,也是你與公主錯過的時候。人雖死了,但那些風言風語你定也是聽到過,不過想來你不會往心裡去。」他頓了頓,然後道,「當年公主在白曇山上走失,是意遙冒著大風雪把她找了回來,同生共死之刻,他們有沒有生出私情,你我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他們並未有背叛你的念頭,因為回到帝都不久,公主便薨於火中,全天下的人都以為她死了,包括意遙。」

秋意亭這刻回想三年前的事,那日他回到侯府,便見家中亂成一團,母親更是垂淚不止,一是因公主的死,二是意遙咳血昏迷。如今再想,豈不知意遙就是因為聞知了公主的死迅急痛攻心所至。

「意亭。」燕雲孫喚他一聲,清朗的聲音裡帶著憂愁與哀傷,「意遙已經活不久了,你該看出來了。所以他讓我出面,假借尋醫之名帶他離開帝都,因為他不想你爹孃親眼看著他死,他怕他們承受不了。意遙這麼個只會為別人著想的大傻瓜,又怎會做出令侯府蒙羞之事,又怎肯做出對不起你對不起侯爺夫人的事。」

秋意亭胸口一窒。

「到了月州不久,便有了丹城之事,他主動要求來丹城,他跟我說,他是侯爺自戰場撿來的,所以他的歸處便也該在戰場。」燕雲孫聲音乾澀,「天知道是什麼樣的孽緣,他在這裡偏偏又遇到了公主。意亭,我聽說公主之所以回到丹城還是你說動了的,那你便更該清楚他們的相遇是有意還是無意了。」

秋意亭心頭一堵。想起那一夜他勸說風辰雪來丹城,他是想著有她在,丹城定可安然,當他踏平山尤再與她在此會合,那刻便是他與她相認,他向她致歉,向她訴說衷心的最好時刻。可……可又怎能想到,卻是他把她送到了意遙的身邊,親手促成了他們的相遇。

「他們之間,到底是當年在侯府生了情,還是當日在白曇山生了情,又或是在這丹城裡生了情,我們不得而知,可是……」燕雲孫嘆息,「意亭,你自然也知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這句話的。」

秋意亭一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他喃喃念著,一時間,竟是悲酸難禁。他當然知道此話,只是從不曾在意,而今,卻是親身體會,才知是如此無可奈何。

燕雲孫沒有再說話,兩人靜靜坐著。

月色朦朧,夜沉如水。

許久後,秋意亭的聲音忽然響起,在寂寞的夜空下清晰而略帶茫然。

「若當年,與她行禮的是我,卻不知今日會是何模樣。」

燕雲孫一愣,靜了片刻,道:「可能……你們的兒子都能扛起你的龍淵劍了。」

秋意亭聞言頓時「哈哈哈……」放聲大笑,又漸漸的變成「呵呵呵……」的低笑,再後來,那笑聲便沉沉的如遠處凝重的夜色。

燕雲孫只是靜靜看著他,未出聲阻止,亦未出聲安慰。

笑了一會,秋意亭終於收聲。

「雲孫,你看辰雪如何?」

「嗯?」燕雲孫又是一愣,沉吟了片刻,才道:「才色勿需多說,只是……」他又頓了一下,然後才略帶悵恍地道:「有她在的地方,總是格外的靜,看著她,便心神安寧恬淡,似乎世間事皆在九宵之外,又彷彿是天地萬物皆在胸懷。既有無牽無掛之愜意,又有一切在握之滿足。」

「原來不是我一人如此感覺。」秋意亭悵悵嘆息,「這世間,原來真有能左右人身心意志之紅顏。」

燕雲孫驀然心驚,轉而又自嘲一笑,自己這一身官袍不就是因此而來嗎。

「紅顏傾國,非紅顏之錯,不過是戀上紅顏之人意志不堅才釀成大錯。」秋意亭仰首望向天際,無垠的夜空上,弦月繁星顯得如此的渺小。

燕雲孫聞言頓然明白,側首看著他,一時間心頭竟不知是敬佩還是惋惜。

「兒女情,英雄志,總較長短,總是一得一失。」秋意亭面色已然淡定,隻眼中一點惆悵。

燕雲孫沉默,看著身旁的至友。

舍兒女情而握英雄志,是他之真心,又或只是他的藉口。他與意遙兄弟友愛,意遙肯為成全他這兄長的功業而不顧身體長途奔襲追敵,而他這兄長又何嘗不能割愛以成全弟弟的姻緣。只是……放棄風辰雪那樣的女子,是怎樣的無奈痛心,這世上,也只他能明白。

他驀然起身,道:「意亭,我們喝酒去。」

「不喝。」秋意亭卻是平靜地拒絕。

「喂,本公子降貴紆尊陪你這失意人喝酒是你福氣。」燕雲孫伸手去扯他。

「失意醉酒是懦夫之為。」秋意亭穩坐如磐石。

「你!」燕雲孫咬牙,瞪著他半晌,最後只能洩氣的坐下。

於是,兩人便坐在屋頂上,吹著夜風,看著星月,各自沉思。

而在那刻,青陽巷的小院裡,孔昭做了幾道美味的藥膳,又取出一罈梨花釀,幾人便在院中就著月色細細品嚐。秋意遙在院中坐了一刻,夜風吹得有些咳,便入屋歇著去了,餘下幾人繼續。

酒到酣時,淳于姑娘問:「辰雪,你真不喜歡秋大哥?」

風辰雪看她一眼,沒有答話。

但淳于姑娘自是看懂了她的意思,於是大是不解,「為什麼?想想秋大哥一個月便踏平一國,那是何等的英雄,你竟然不喜歡?」

風辰雪依舊不予理會。

淳于姑娘酒勁上頭,不由嘆息連連,「我倒是很喜歡秋大哥的,可惜他只喜歡你。」

聽得這話,風辰雪、孔昭、燕敘便是淳于深秀都是一怔,齊齊把目光移向了淳于姑娘。

被三人目光一看,淳于姑娘一揚下巴,沒一點不好意思的模樣,道:「喜歡秋大哥那樣的英雄,只能說明本姑娘眼光好!」

「噗哧!」孔昭最先捂著嘴笑了起來。

風辰雪神色未變,燕敘移開了目光,淳于深秀看著自家妹子有些哭笑不得。

「深意,既然你喜歡大公子,那你便和他說去啊。」孔昭眼珠子轉了轉。

「唉!」淳于深意長嘆,一把趴在桌上,指著風辰雪,「你看看,論才論貌我沒一樣及得上辰雪,有辰雪站在這裡,秋大哥怎麼會看上我。」

「噢。」孔昭忍笑點點頭,「你和我姐姐來比,那還真的沒法比。」

風辰雪看著眼中已有些醉意的淳于深意,沉吟了一會兒,然後輕淡而清晰地道:「為什麼要怪有另一個人,為什麼你不能做到讓他非你不可?」

一語入耳,淳于深意頓從桌上撐起腦袋,呆呆看著風辰雪。

風辰雪卻沒有再說話,起身,衣袍蹁躚間,人已進屋去了。

院子裡,淳于深意依舊愣愣地坐著。

孔昭看著她,於是又捂嘴笑起來。

淳于深意回過神來,瞪她一眼,道:「等你哪天喜歡上誰了便輪到我笑你了。」

孔昭聽了,道:「我最喜歡的便是姐姐呀,難道你也要笑不成。」

「此喜歡非彼喜歡。」淳于深意眼一翻,「你總不會一輩子守著你姐姐的,等你成親了,你最喜歡的便是你的夫君了。」

孔昭卻是連想也未想便搖頭,「我一輩子都會陪在姐姐身邊。」

那話平淡中帶著一種理所當然,讓在場三人都是一怔,他們並不知孔昭的身世,並不知她人生中只有一個風辰雪,所以並不能理解她對姐姐的這種依戀。

於是淳于深意擺出一副比她大所以懂得比她多的姿態,道:「我娘說過,人總是要成親的,總要有自己的家人、兒女,那樣的人生才是圓滿的。」

「我陪在姐姐身邊覺得很滿足啊。」孔昭卻是道。

「唉,那是因為你還沒有成親,所以你不知道,成親了你會覺得日子更加的圓滿有滋味,就像我爹和我娘一樣。」淳于深意繼續勸說。

孔昭想了想,「那倒是。」於是淳于深意頗是欣慰的微笑,可孔昭下一句話卻是,「成親好不好我是不知道,但我現在就能知道的是和姐姐在一生活我覺得很歡欣很滿足,一輩子這樣就很好了。」

於是三人又是一怔,想著難道這小姑娘真一輩子不成親就守著姐姐過日子了。

孔昭皺了皺鼻子,又道:「況且若真需要成親,姐姐會幫我考慮安排的,我用不著操心。」

於是淳于兄妹便覺得自己剛才完全是白操心,就是嘛,有風辰雪在,孔昭的事用不著他們操心。而燕敘看著月下孔昭那張嬌美的面容,心頭驀地一跳。

四人繼續喝酒閒話,直至深夜,淳于兄妹才告辭離去。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