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下的學校制服被管家拿去幹洗烘乾,我穿著一套印有可愛泰迪熊的睡衣重新回到書房內。
這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半了。
卓遠遠身邊的食物沒有動過的痕跡,他保持著我離開時的姿勢,仍在全神貫注的繼續拼圖。拼圖的完成已經有四分之一了。我看著那個已經拼好的角落,一邊感嘆卓遠遠的確是拼圖高手,一邊在腦海中努力的描繪這四分之一的圖案是什麼。
我根本看不出那是什麼,彷彿抽像畫一般,看起來好像有海,有瓦藍瓦藍的波浪,又好像是樹,幽深幽深的綠,濃濃重重的抹了一筆又一筆。好像有風吹著樹葉在動,又好像是海浪在拍打著暗蕉,一波連著一波,接連起伏,像旋渦一樣,能將人攪進深深的海底。我只是盯著看了一會兒,便已經感覺到頭暈腦脹,太陽穴隱隱的抽痛起來。
奇怪,卓遠遠沒感覺嗎?我偷便睨了他一眼,赫然發現他的額際上滿是大滴大滴的汗液,一滴一滴的順著臉側線滑下來,滴到他的淺藍色衣領上。他緊咬著牙,連頰邊的青筋都咬出來,可他仍在專注的繼續拿起一片又一片拼圖。
「卓遠遠,你怎麼樣了?」我從旁邊抽了一張紙巾遞給他,卓遠遠也顧不得接一下,頭也不抬的繼續著手下的動作。我只得親自用紙巾替他試去額際的汗。
「還有……眼睛……」卓遠遠痛苦的說。一滴汗液順著眉際滑入了他的眼角,使他的視線被模糊了起來。
我輕輕的用紙巾的一角,替他拭去了眼角的汗。
「我只看了一會兒就疼,完全看不出這是一幅什麼樣的畫……你不如,先休息一下?」我試探的說著。心知卓遠遠為了尋回他媽媽的線索,以及能夠解開這幅拼圖的神秘力量,他是不會輕易停下的。
人家都說專心致志的男人最好看。卓遠遠眼下已經不只是專心致志了,他根本就是用著全部的生命在做一件事,我看著,就只覺得心疼。
「不,一會兒就好了,我一定可以拼好的,一定可以。」卓遠遠咬著牙回應我,我卻看到他的身子晃了晃,幾欲跌倒。
「那你先休息一下……」我幾乎是輕輕的哀求他。
「不,你先休息吧。」卓遠遠略頓了頓,視線總算是短暫的移開了拼圖:「今天晚上,辛苦你了,你先睡一下,快拼好的時候我叫你。哦,那裡邊有張床,你進去後可以反鎖門的。」
「不,我在這裡陪你。」心知有床睡真是好啊。可卓遠遠這個狀況,我怎麼能只顧著自己享受舒適呢。我非常有義氣的將一邊的毯子拿過來,裹了裹在身上,就倚著身邊的椅子坐好。
卓遠遠抿抿嘴笑了笑,又繼續拼圖了。
我有心要幫助卓遠遠,奈何那幅拼圖好像真有什麼魔力一般,只拿著一片看了一會兒就覺得心悶頭痛,很不舒服。於是我只好放棄。
心想,我拼不了拼圖,那我在旁邊看著他總好吧。萬一他有什麼,我還可以叫人啊……
想著想著,我就這樣倚著沙發的一角睡著了。迷迷糊糊中,我只聽到卓遠遠似乎不斷的在自言自語著:「這個我拼過了,這個圖案我知道的,我一定能拼成,我一定能拼成……」
黑暗像沉沉的霧靄一樣籠罩過來,在伴隨著卓遠遠隱隱約約的自語中,我開始做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