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素看到他的第一眼,頓覺心房一空,有種瞬間就被秒殺的窒息感。但當她再定晴看時,那男子身上的神秘氣質便陡然消失了。還是一樣的白臉,瘦長,半劉海遮面,卻顯得很普通,仿如一個勤工儉學的大學生,內向寡言,笑容收斂,別說是在電視上大放異彩的男明星了,連同是老實本份的張少軍的成熟男魅力,他也不及一半。
看來自己真的喝多了。
林素素心下一鬆,不知怎的就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這感覺來得無緣無故,她拍拍自己的臉,使勁拍去那荒誕無稽的想法。
「來一瓶啤酒。」她走到收銀臺,啪的一下掏出兜裡的五十元大鈔,往收銀臺扔去。「快,姐口渴。」
一般來說,便利店裡的服務員都是有些膽小怕事的,即使不是如此,見到酒醉微燻的客人上門,也會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頭,急急忙忙的滿足客人的要求。
但這位年輕的男收銀員卻不是,只見他巋然不動的立在收銀臺裡,對桌上的鈔票視而不見,只是微微的朝她笑了笑,極是客氣有禮的道:「不好意思,我只負責收銀,啤酒在裡面的貨架上,您自已去拿。」
「什麼?」林素素有些不敢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仗著心情不佳,又有幾分酒氣,她叭的一下把自己的包包往收銀員的臉上丟去:「你什麼意思啊,我是客人,你還叫我自己去拿?你還是不是服務員啊,是服務員這就是你的工作,你沒看到我已經醉了嗎?」
「真正醉的人,是不會說自己醉的。」收銀員不急不惱,被林素素的包包砸中了臉門也是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你……你還頂嘴!」林素素腦羞極怒,其實她也知道自己的反應是過份了,可此時她的心情實在欠佳,她需要找一個地方作發洩口,如果這個收銀員好好的按照她的要求去做,她也不會找他出氣。但他竟然是這樣的態度,莫小愉欺騙了她,張少軍現今的財富地位竟又比過去高出許多,且對自己一往情深。如果不是莫小愉欺騙她,如果是按照正常的發展,自己與舊情人重逢相遇,被他痴情感動,進一步成為下一個總栽夫人不是沒可能的事。
但現在沒了,一切都沒了。她以為自己弄了二十萬元,開個小店,就成了小資一族,甩脫了農村貧女的身份,再也沒有什麼家公家婆敢嫌棄她攀附貴富。
可這區區二十萬元和張少軍的年薪百萬如何能比?
她失之交臂,錯失良機,親手把自己的機會推給了別人,卻又不忍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這種感覺就跟被搶了存摺卡一樣,心裡煎熬得難受啊。
若是她顧念著莫小愉二十萬的情勸和了,她又怎忍心看著張少軍戴綠帽痛苦掙扎?但若她不勸和,看著他們婚姻破碎,莫小愉痛苦絕望,那麼小的孩子沒爹沒孃……
究竟這份屬於自己的東西拿還是不拿,她陷入兩難。
現如今,連一個便利店的服務員也要為難她,叫她怎能不怒不火?
怒極,火極,林素素突然哇的一聲,伏在收銀臺上放聲嚎哭了起來。
林素素哭的時候,收銀員不聞不問,站在收銀臺後冷眼觀看,事不關已的態度令素素心裡有些忿忿,榆木便是榆木,她在心裡暗道,看女人哭得這麼淒涼也不安慰安慰。
「喵——」一隻黑貓喵了一聲,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林素素的身後。
林素素一愣,哭聲寡然而止,她倏地一下跳起,身子緊緊貼著後背,聲音顫顫的道:「貓……貓!」
她對貓毛過敏!
「沒事的,小姐,它不咬人。」萬年不動的收銀員終於開口安慰她了:「影不喜人氣,它只是出來提醒你,啤酒在那邊。」說著,他長手一指,指向了貨架裡第三排第二層的方向,那附近有一個小小的立式冰櫃,裡面啤酒可樂飲料一應俱全。
林素素嘆了口氣,只得自己走進去拿了。
經過這一惱一哭一嚇,酒已醒了不少。她小心翼翼的繞過黑貓,貼著牆壁走,終於走到冰櫃前,拿了一聽啤酒。
就在她拿了啤酒轉身就走的時候,忽的一陣閃光晃過眼睛,她便看到它了。
一枚橢圓形的圓鏡子,木質的,有長長的把手,看來有些仿古的古樸味兒,放在一堆塑膠制邊框的鏡堆裡,甚是突兀。
都是賣新商品的便利店裡,怎麼會有一把用舊了的木鏡子?
林素素好奇的走過去,拿起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