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的眼睛裡含著疑惑,含著怒火,含著對探究真相的執著和銳利。
不知道她用這樣的眼神看了我多久,我也不知道自己承接著這個銳利的眼神有多久,總之,漸漸的,我覺得脖子有些麻了,酸了,累了,於是我開始稍微的動一動脖子。
這一動,便恍如一副靜止的畫面突然被施了一個小小的魔法,一滴透明的水掉入鏡子中一般,我有一種……很難以形容的,突然醒來一般的感覺。
我眨了眨眼睛,轉了轉脖子,發現物理世界和我的精神世界居然是同步的,都是靜止的,漫長的,沉悶的。
我的精神世界之所以靜止和漫長沉悶是因為被小美用這樣的眼神盯著,哪怕僅僅只是一秒,於我來說也是如此難以度過。
但是為什麼……小美和卓遠遠竟然也是靜止不動的?
他們不可能是因為感應到我的內心感受而以行動來呼應我吧?
在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漸漸的恢復知覺的時候,我驚恐的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
天哪,我是在做夢嗎?
天空被橫截切了一刀,頭頂上的綠蔭不知所蹤,只餘半截樹身猶在挺拔的立著。抬頭望去,直面的是一片無盡的黑暗。陽光,天空,樹影,盡被黑暗吞噬而去。卓遠遠的身後,那本該是另一顆相鄰的大樹,沿樹過去則是綿延的草地和另一夥席地而坐的同學。可現在,那相鄰的大樹、草地和同學已經被一嶄大刀橫切而下,卓遠遠彷彿坐在了懸崖邊上,他只稍微挪動一下,便會墜入身後無盡的黑暗。
小美,保持著要拉我一把的姿勢的小美,半彎著腰,手伸著,眼神凝視著我,一動不動。她的腳,立在餐布邊,往後,是兩三步距離的草皮。再往後,便又是斷了截的黑暗。
如果要形容的話,就是此時此刻我們三人被誰裝進了一個四方的箱子。箱子有底,既我們或坐著或站著的草地,但是卻沒有頂和三個面。
我們三人所佔據的方位是方形餐布的三條邊,即卓遠遠一條,小美一條,我一條。這三條邊對應的是三個方向,如果是按我面向的方向來說的話,就是卓遠遠坐在前方,小美站在左方,而我則是後方。我們三個人的背後不出兩三步的距離,便是一條被切得齊整的邊沿和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只有「右」的方向,那裡仍然是綠蔭習習的模樣,有風,有光,有影,有樹葉被吹動的沙沙聲,一派詳和安寧幽邃靜謐的景像。
雖然實際上在我們頭頂上再也沒有陽光沒有樹葉沒有風,但這「右」邊的景緻卻絲毫未有改變,就像是被拍攝之後,時間永遠的定格了。
如果我的脖子永遠保持著向右看的姿勢,那麼我會以為一切都沒有改變,大夥仍然圍坐在四周,吃著喝著笑著,阿寶撒脾氣剛走不遠,小美正要拉我起來,卓遠遠卻用警告的眼神告戒我不許離開……
可惜,我卻動了。
我站起身,開始使勁的搖晃著身邊兩個被施了定身法的人。
「小美小美小美,快醒醒!」
「卓遠遠卓遠遠卓遠遠,快醒醒!」
或許我不夠用勁,喊了半天兩個人沒有一點反應。我急了,一人給了一響亮的巴掌。
「啪!」
「啪!」
卓遠遠和小美迷迷茫茫的醒了過來。
「妮子……你幹什麼呢?」小美醒過來時,她忘記了之凝視著我的眼神,想來她也忘記了之前想要逼問我的那些問題。
我趁勢也假裝忘記,接著轉頭去看卓遠遠。
卓遠遠醒過來後,已經開始打量四周的環境。須臾,他便臉色一沉,凝重的望向我:「發生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