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每當想起白阮的時候,我的心情總是泛著一種玫瑰色的忐忑,全世界我只擔心他對我的看法如何。
如今在這裡想起他,玫瑰色的忐忑已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望的急迫。
時間,時間!
生命,生命!
我們必須趕在時間之前,在生命被耗盡之前逃離這個詭異的相機,否則……
當絕望的無力感漫過頭頂,我發現自己除了對最親密的父母感到無以為報的愧疚外,最大的遺憾就是不能再見到白阮,親口向他告別。
「時間就是生命,我們不一定會死在這裡的,大家還是快跑吧!」
我面色慼慼,大家的臉色亦是發白,但是求生的意志最終戰勝了恐懼,不知道是誰突然發出一句號令,幾人的腳頓時就如被打了雞血一般,奮力的直往前奔,膝蓋抬得越來越高,腳踮地的時間越來越短,頃刻之間,我們便如同插了翅膀飛起來一般。
我第一次體會到,原來超人都是逼出來的。全班跑步最慢的我,竟然也能不落人後。
黃泥土路的盡頭是一個微微傾斜的小坡,坡頂直接連到漆黑的上空,彷彿一張黑洞的大嘴正大開著在坡的那頭等待著我們。
假若一直是謹慎小心的走著,到小坡的時候,我們一定會停下來細細研究坡後面的風景,究竟是漆黑的絕路亦或是另一條生路。
但這會兒,被時間的緊迫感逼得已經快要發瘋的我們顧不上許多,一股氣衝坡底衝上來後,就這麼直直的撞進了無光的黑暗之中……
蝴蝶飛舞青草碧綠的風景另一端,便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我感覺自己像是一下子衝進了一個巨大的汽泡中,四周皆是軟軟綿綿的無重力感,身體像是浮在半空中,如羽毛一般輕飄飄的下落。
下落,是的,這回的感覺是下落。
我們如車子衝出了賽道,但結果卻撞上一個巨大的綿球,然後依託著綿球的浮力,我們緩緩的下降,半途中左搖右擺,像被風吹著的柳枝,偶樂旋轉一圈,也是緩緩的輕微轉動,不同於從梯子上直墜而下的重力感,這一次,我們感到身心皆是無盡的愉悅與舒緩。
緊張與恐懼的情緒在下落的過程中,漸漸的離我們而去,當我們感覺到堅實的地面之後,數分鐘之前的慌亂與恐懼就彷彿是遙遠星球的風景,與我們完全無關。
「好了,快起來吧。」
正躺得舒服的我,好似被誰推了推腦袋。
「嗯哼……」我長長的咕嚕出一個模糊的音節後,驀然清醒。「啊!啊啊……!」
這是一個鐵製的柵欄,柵欄不高,只大約2、3米左右,兩片柵欄豎立著,合拼成一扇鐵門,門上沒有鎖,所以鐵門僅是虛掩著。風颳過,就能聽到咣噹咣噹的觸碰聲。
我們一行五人,七倒八歪的堆疊在一起,之前叫我起來的人是卓遠遠,因為我的頭正枕著他的腰腹部,觸感是一種有彈性帶溫度又很親密的感覺。
小美已經站起來了,正眼勾勾的盯著鐵柵欄外的方向,阿寶和阿冬兩人成了疊羅漢,但他們很快也自行站了起來。
大家都沒有摔傷,想到下落時的那種軟綿綿的感覺,我很確定沒有人會摔壞腦子,但為什麼……大家的臉色這麼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