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筆不爬樓好多年了,一邊喘粗氣一邊埋怨張說:「我說你今天是不是秀逗了?跟你說了是十層,還拼命拉著我往外拽。」可憐她這把老骨頭,穿著三寸高跟鞋要爬將近十層的樓梯,頭暈眼花,腰痠背痛腿抽筋,差點兒沒趴下。看著前面不說話的張說一臉陰沉,鍾筆又不敢提出異議,鬼知道他今天受了什麼刺激。
她覺得不甘心,憑什麼他要爬樓,她就得陪著他爬?她從後面扯住他,「喂喂喂,我走不動了,揹我。」年少時的苦肉計,如今又故技重施。
可是張說不再上當,看了眼她又高又細的鞋跟,說出的話簡短有力,「脫了鞋子,自己走。」鍾筆氣急,咬牙切齒地瞪著他,太可惡了,太可惡了,卻又偏偏拿他沒辦法。她只得將鞋子拎在手裡,一氣衝到樓梯口,居高臨下地說:「不背就不背——休想我還你的錢。」她就是要欠債不還錢,流氓耍到底。
張說橫了她一眼,無所謂地說:「隨便。」
她恨恨地推開安全出口的門,乘電梯上去,雖然只剩兩層就到了。她住十九層,張說住十八層。
說來也奇怪,兩次電梯都滿載,她咬牙忍住,不行,樹活一層皮,人爭一口氣,她死都不要再爬樓梯!等她憋著一口氣出現在家門口時,張說早等在那裡守株待兔了。她翻了個白眼,兀自開門進去。他怎麼「陰魂不散?」
張說跟了進來,鬧了這麼一場讓人啼笑皆非的彆扭,脾氣好點兒了,自己倒了杯水,「今天你幹什麼去了?」鍾筆一副愛搭不理的神情,「沒幹什麼。」張說氣又上來了,「你就不能好好說話?」
「是你不好好說話,還是我不好好說話?」將發紅的手腕遞到他眼前,「一上來就動手動腳。」張說心裡其實一點兒都不愧疚,但是口頭上勉強認錯,「好吧,算我錯了。」
鍾筆甩頭,「什麼叫‘算我錯了’?明明就是你錯了。」眼睛一轉,挑眉說,「吹一吹,吹一吹就好了。」像個耍無賴的孩子。
張說沒有吹。他一把摟住她,深深淺淺地吻她,倆人鼻息相聞,「去哪裡了?」誰叫這一招百試百靈呢。鍾筆只顧著喘氣,哪裡答得上來。就知道使美男計,不要臉!無奈沒有骨氣的她就吃這一套。她還沒回過神,聽得他又在耳旁問:「為什麼不想結婚?」
這思維跨度也太大了點兒……
她捋了捋散落的頭髮,「面試去了,就上次的那個報社。」後面的話當作沒聽見,自動忽略。
張說「哦」了一聲,鍥而不捨地繼續問:「為什麼不想結婚?」
鍾筆很怕談這個話題,心裡又煩又燥,一句話頂了過去,「說結婚就結婚,天下有這麼容易的事嗎?」
張說打量她,心裡揣測著她的相法,許久才問:「那你要怎麼樣才肯結婚?」
怎麼樣也不要結!但是她怕他當場發飆,於是吊兒郎當地說:「除非你冬天跳未名湖。」以前讀書的時候,北大有男生為了追女孩子跳未名湖的,這被當作美談一屆又一屆流傳下來,很轟動。
張說知道她在刁難他,不悅道:「現在是夏天。」
鍾筆使出緩兵之計,聳肩,「那就等到冬天再說。」
他臉上的神情說不上好也稱不上壞,看著她不說話,神情若有所思,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
也許,不應操之過急,欲速則不達。
鍾筆看了看時間,跳起來,「哎呀,左學該放學了。」轉過頭問,「你不是回來拿東西的嗎?」怎麼坐在這兒跟她閒磕牙?
張說拿了鑰匙站起來,「我去接他。」轉身往外走去。咦,他不回公司了?鍾筆連忙跟上去,「一起去,一起去。」她答應今天接他放學,若是食言,不知道這小子又會鬧成什麼樣。
哪知他們接到的是滿臉是淚的左學。鍾筆嚇壞了,衝上去一把抱住他,「兒子,兒子,怎麼了?誰欺負你了?媽媽替你出頭。」捋起袖子,準備找老師告狀。
左學抽著鼻子不說話,一個勁兒抹眼淚,可憐兮兮的,傻傻的。鍾筆從未見他這麼傷心過,心跟著疼起來,拍著他肩膀說:「不怕,不怕,誰打你?媽媽去替你打回來。」
張說皺眉,沒見過這麼教育孩子的,一把推開她,「左學,出什麼事了?莫不是考試不及格?」他能想到的最嚴重的情況也只有這個了。
左學心想,太瞧不起人了,考試考九十九分都是丟臉,何況不及格?他才沒那麼笨呢。他抽抽噎噎地說:「周熹給我絕交了……嗚嗚……」他就這麼一個朋友,以後該怎麼辦?怨不得他哭得喘不過氣來。
鍾筆鬆了口氣,只要不是被別人欺負就好。給他擦乾淨眼淚鼻涕,她拉著他上車,隨口問:「那他為什麼跟你絕交?」小孩子哪有不吵架的,小時候她還跟男孩子打架呢,她不當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