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口都不大,叫了三碗牛肉麵就解決了。晚飯後,冰兒一手挽著慕唐,一手挽著阿紫,誠懇
的說:「今晚,我們一定要到女生宿舍去,把那間‘宿舍’裡的氣氛,轉回成一個‘家’。」
阿紫不知道「宿舍」和「家」的典故,卻在冰兒的溫柔下,慕唐的微笑下,高高興興的
同意了。
當然,那時候,他們誰也沒料到,那「家」裡面,等待著他們的是什麼。進了「白雲」
大廈,上了四樓,是阿紫拿出鑰匙,開啟大門的。門一開,屋外的三個人都怔住了。
屋內,一片花海。花,把什麼都蓋住了。地毯上放著一盆一盆的花,桌上,插著一瓶一
瓶的花,天花板上,吊著一籃一籃的花,牆壁上,貼著一朵一朵的花,窗簾上,掛著一串一
串的花……什麼都是花,這還沒什麼了不起,這些花分別有玫瑰、月季、姜花、百合、繡線
菊、君子蘭……各種品種的花,但是,每一朵都是桃紅色的!
冰兒17/26
在那些花堆中,站著的是徐世楚,他正拿著一罐噴漆,把一盆馬蹄蓮噴成桃紅色,原來,
那些桃紅色的花,都是這樣出來的。他自己光著胳膊,穿著件白色的背心,背心前面,用桃
紅色噴漆噴了「我是罪人」四個字,背心後面,用噴漆噴了「請原諒我」四個字。
聽到房門響,這位罪人飛快的抬起頭來,大聲叫著:
「哇!原來你們三個人在一起,怎麼這麼晚才回來?我下午打電話來,左打也沒人接,
右打也沒人接,我只好自己過來等你們,一面等,一面就弄一點兒室內設計。誰知道,你們
三個誰也不回來,我已經弄了整個下午了!」他彎下腰,把地毯上的花盆左推右推的,清出
了一條「走道」,他就笑著彎腰說:「各位請進!」冰兒和阿紫面面相覷,一聲不響的走了進
去。
李慕唐的情緒,一時間十分複雜。對室內的花海,他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覺,對面前那個
「罪人」,他有點嫉妒,因為他有這間幻想屋的鑰匙。他又有點同情,有點戒備,還有點「犯
罪感」。可是,他卻不能不面對這室內的一切,於是,他也走進去了。大門合上,室內充塞
著花香,和噴漆的味道。
徐世楚很忙,他放下了噴漆,轉身就往浴室走。一會兒以後,他從浴室中端出一個大水
盆,水盆中有幾乎滿盆的水,水面漂著一朵一朵的玫瑰花,全是標準的桃紅色。他就雙手捧
著這盆玫瑰,站在冰兒面前,陪著一臉的笑,說:
「原諒我!否則,我就把這盆‘玫瑰奪魂湯’喝下去!順便告訴你,真的買不著桃紅色
的玫瑰,這盆子裡面,是我用白玫瑰噴漆的!所以,喝下去大概……」他笑著:「大概真的
會一命嗚呼。」冰兒僵在那兒,臉上的表情瞬息萬變。這種場合,顯然讓她有點兒不知所措。
阿紫及時走上去解圍了,她一伸手,就接過了徐世楚手中的水盆,她把水盆端到浴室,倒進
馬桶裡,連花瓣帶油漆,都被她嘩啦啦的沖掉了。折回到客廳裡來,阿紫正色說:「徐世楚,
別再玩這種小孩的玩意兒,大家都老大不小了,你願不願意坐下來,我們四個人好好談談!」
「好啊!」徐世楚仍然在笑,眼光盯著冰兒。「可是,冰兒,你原諒我了嗎?」冰兒的眼
光無法直視他,她低下頭去,一地的花朵使她又慌忙轉換視線,牆上也是花,她再轉頭,桌
上也是花,窗上也是花。「你……」她喃喃的說:「是個瘋子!」
「是啊!」徐世楚介面:「你總不能生一個瘋子的氣,對不對?」冰兒臉色更加尷尬,李
慕唐覺得自己不能不挺身而出了,他走上前去,挽住冰兒的腰,清晰的說:
「我想,冰兒早就原諒你了!」
徐世楚眉頭一鬆,唇邊立即綻開了一個毫無心機的笑。他伸出手去,熱情的、用力的拍
著李慕唐的肩膀,大聲的、快活的、豪放的說:「慕唐,謝謝你,好朋友的用處就在這種地
方!你一定在冰兒面前講了我許多好話,否則,冰兒怎麼會這麼容易就原諒我!」他笑嘻嘻
的伸手去拉冰兒的手。「冰兒,這幾天,真漫長得像幾千幾萬個世紀!我不止對不起你,我
還對不起阿紫……」他對阿紫深深一鞠躬:「總之,我是瘋子,請各位多多包涵!慕唐,改
天我到你診所去,你開點藥給我吃,治治我的瘋病,免得我總是犯錯……」他發現冰兒退後
了兩步,就逼過去,伸出雙臂,預備給冰兒一個大大的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