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紫,」他終於開了口,低沉的哼著,像只鬥敗了的公雞。「連你也這麼說了嗎?連你
也這麼說了!那麼,我是真的失去冰兒了?」說完,他垂著頭,拖著腳步,沉重的,沮喪的,
一步一步的走向門口,拉開門,他走出去了。
屋內的三個人,對著一屋子的花海,誰都說不出話來了。
冰兒18/2610
這一夜,李慕唐是在「幻想屋」的沙發上睡的。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當徐世楚走了以後,他就一直留在冰兒那邊,幫兩個女孩子清理那
花海的殘局。把花盆搬到陽臺上去,把牆上的花一朵朵摘下,把窗簾上、天花板上、吊燈上
的花串取下來,再把桌上鋪成英文字love的花朵全部清除……這工作做起來並不慢,「破
壞」一向要比「建設」容易得多。但,在做這些工作的時候,不知道為了什麼,三個人都非
常安靜,誰也不開口,好像一開口就會說錯話似的。
大約一點左右,電話鈴驀然狂鳴,使三個人都驚跳起來。阿紫看了冰兒一眼,冰兒正埋
頭在沙發上,不知道在幹什麼,大約在找有沒有殘留的大頭釘。電話鈴使她震動了一下,她
卻不去接電話,於是,阿紫只好去接了。
「喂,徐世楚,」阿紫輕聲的說:「拜託拜託,別再打擾我們了,我們要睡覺了!」對方
不知道說了些什麼,阿紫無可奈何的回過頭來,對冰兒說:「冰兒!你的電話,你自己來處
理!」
冰兒猶疑了一下,不想去接。「冰兒,」李慕唐開口了:「你無法躲他一輩子,總之,你
要面對他的。」冰兒過去了,拿起了聽筒,她只「喂」了一聲,就沉默了,只是拿著聽筒聽
著,聽著聽著,她的臉色就變了,眼珠深沉而溼潤了起來,嘴唇微微的顫抖著。然後,她很
快的就掛掉了電話,把頭僕在電話機上。
「怎麼了?他侮辱你嗎?」李慕唐關心的問,走過去,他扶起冰兒的頭,這才發現她滿
面淚痕。李慕唐吃了一驚,慌忙用化妝紙幫她拭著,一面急急的問:「他罵你了?他說了很
難聽的話,是不是?」冰兒搖搖頭,還來不及說什麼,電話鈴又響了,冰兒拿起聽筒,只聽
了兩秒鐘,就再度結束通話。她低下頭去,淚珠成串的滾落在衣襟上,她拿著一迭化妝紙,緊緊
的捂住自己的嘴,防止自己痛哭失聲。但是,淚珠卻不聽使喚的,瘋狂的奔流在臉上。這種
情況,絞痛了李慕唐的神經,使他的五臟六腑,都跟著痛楚起來,他坐在冰兒面前,用雙手
緊握著她的雙臂,焦灼的說:「為什麼不跟他說話呢?為什麼不簡單的告訴他,你不再聽他
的電話?」冰兒搖頭,只是一個勁兒的搖頭。
電話鈴又響了,這次,李慕唐不等冰兒伸手,就飛快的拿起了聽筒。他正想對聽筒說點
什麼,卻聽到對面傳來叮叮噹噹的音樂聲,和清脆悅耳的歌聲,這歌聲不是別人的,而是冰
兒的!她正溫柔的、充滿感情的唱著:
「就這樣陪著你走遍天之涯,
踏碎了萬重山有你才有家,
就這樣陪著你走遍天之涯,
踏破了歲與月黑髮變白髮……」
他愕然的看她,冰兒終於哭起來了,她一面哭,一面抽噎著說:「是錄音帶,那時,大
家那麼要好,我用卡拉ok錄給他的!他就一直在電話裡放錄音帶……」
阿紫走過來了,她拔掉了電話的插頭,說:
「這樣就好了,別再受他的電話騷擾,大家都早點睡覺吧!好不好?」電話鈴終於不響
了。李慕唐注視著冰兒,一時之間,心裡竟像打翻了調味瓶,簡直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冰兒
坐在那兒哭,眼淚不是為他流。他沉吟的坐著,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抬起眼,他下
意識的看著窗子,窗子上,還有一瓶桃紅色的馬蹄蓮,天下居然有桃紅色的馬蹄蓮,他突然
覺得自己痛恨起桃紅色來。「慕唐,」阿紫拍了拍他的肩,解人的說:「你要給冰兒時間,感
情的事,畢竟不像電燈開關,說開就開,說關就關。冰兒和徐世楚交往已久,共有的回憶實
在太多,如今一下子砍斷,總有傷口,總會疼痛。你是醫生,應該很瞭解的,對不對?」他
是笨醫生,他想。即使瞭解,也覺嫉妒。
「冰兒,」阿紫又去拍冰兒的肩:「別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