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個電話的時間都沒有。八月過去了,九月又過去了。李慕唐忽然發現,冰兒下班後不常到
診所裡來了,她會打個電話過來說:
「我知道你很忙,我不過來了,你下了班,到我這兒來坐坐吧!」當然,要冰兒每個晚
上坐在診所裡,看那些病弱的老少婦孺穿出穿進,也是件很無聊的事。李慕唐完全能諒解冰
兒不過來。可是,接連三四次,他都發現徐世楚坐在那「幻想屋」裡,和冰兒談天說地時,
他就有些忍無可忍了。
事情爆發在九月底的一個深夜裡。
李慕唐下了班,走進「幻想屋」時,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半鐘了。徐世楚和冰兒雙雙擠在
一張沙發上,阿紫和男友約會去了,居然尚未回家。阿紫從夏天起,交了個男友,是一家貿
易行的職員,阿紫稱呼他高凱,可是,她說,高凱只是個外號,因為那男孩很高,至於那個
凱字,阿紫就嘻嘻哈哈笑著,說是「想想就了了」。阿紫這回對高凱似乎非常認真,冰兒常
說:「帶他來呀!讓我們大家見見呀!」
阿紫看看冰兒,笑著搖搖頭:
「我不鼓勵他來學習‘三人行’!」
三人行?阿紫提醒了李慕唐,是的,他煩惱而抑鬱的想著,就是這三個字;三人行,他、
冰兒、徐世楚,已經變成這麼糊里糊塗的局面了!這晚,他一看到徐世楚和冰兒擠在一堆,
血就往腦袋裡衝去。何況,他忙碌了一整天,真想和冰兒靜靜的、溫柔的、恬淡的、舒適的
度過一個晚上。看到徐世楚,他知道什麼柔情蜜意都免談了。「徐世楚!」他沒好氣的問:「你
來多久了?」
「我去接冰兒下班的!」徐世楚坦蕩蕩的回答。「我們去吃生魚片!還買了一樣東西,你
看!」
他看過去,居然是個風箏。一隻桃紅色的大鳥!
「我們週末去放風箏!」徐世楚熱心的說:「你知道,秋天是放風箏的季節嗎?」「已經
秋天了嗎?」「是啊!臺灣的秋天,來得晚一點。但是,杉林溪的楓葉,已經紅了。」「杉林
溪?」他錯愕的問:「杉林溪在什麼地方?」
「唉唉!」冰兒嘆著氣,縮在那沙發中,根本沒站起來,她穿著件沒袖子的短衫,一條
「很涼快」的短褲,修長的腿伸在沙發上,徐世楚卷著風箏線,手和胳臂就在她那美好的大
腿上碰來碰去。「你真孤陋寡聞啊!」冰兒微笑的瞪著他:「你怎麼連杉林溪都不知道呢?杉
林溪在南投縣,從溪頭開車上去,大概再開一小時就到了。那兒一到秋天,楓葉都紅了,遍
山遍野,真是好看。山上還有一種石楠花,五朵花集合在一起,開得像繡球花一樣,還有兩
個瀑布,還有神木,還有小溪,還可以釣魚……」「你對那兒,還真熟悉嘛!」他瞪著冰兒。
「是啊,去年十月,我們在那兒住了三天,徐世楚開的車,我們不止玩杉林溪,還去了
鳳凰谷。真好玩!」
「所以,」徐世楚介面:「我們計劃這個週末,再去舊地重遊。剛好我弄完了一檔節目,
可以有一星期的假,冰兒說,她可以在公司裡請三天假,加上週末和星期天,就足足有五天
了。慕唐,你呢?」慕唐看看徐世楚,再看看冰兒。
「你們的計劃裡,包括我嗎?」
「當然啦!」冰兒飛快的介面:「你是主角嘛!我們都去過了,只有你沒去過!」「冰兒!」
他站在沙發前面,深沉的注視著她。「你認為,我的那些病人,都會聯合起來,集體停止生
病,以便於我這個醫生出去旅行嗎?」冰兒的臉色變了。清亮的眸子立刻黯淡下去,唇邊的
笑容也不見了。「和醫生交朋友,」她喃喃自語。「就這麼剎風景!從來沒有假日,從來不能
休息!」
「冰兒,你一開始就知道我是醫生吧?」他的語氣有了火藥味。「是的!」冰兒說:「偉
大的醫生!不朽的醫生!救人救世的醫生……」「如果你對我的職業不滿意,」慕唐打斷了她,
伸出手去,把她從沙發深處拖起來,因為她那裸露的胳膊和大腿,始終在徐世楚的活動範圍
之內。「我非常抱歉,因為,我是不會為你轉換職業的!」「你會為我做什麼呢?」冰兒站起
身子,和他面對面的站著了,她的雙臂擱在他的肩上,兩眼深深的盯著他。「我從來沒有‘看’
到你為我做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