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們的!」小草急急的說,抬頭一看,阿長、萬發、大全、小八……等人,全站在面前。她瑟縮了一下,勇敢的伸出手去抓:「還我!還給我!」
「來拿呀!來拿呀!」小虎子把彈珠舉得高高的,邊喊邊跳開。「她還有一個荷包!」萬發嚷。
小草急忙伸手去抓荷包,萬發比她更快,抓起荷包,一個「快投」,傳給了阿長,阿長再一個「快投」,傳給了小虎子。小虎子一手握彈珠,一手握荷包,向學校的後花園奔去,嘴裡嚷著:「好好,這一下報仇時間到也!你哥哥踩死了我的小花,我就丟掉你的荷包!」「不要!不要!」小草尖叫著,追在後面。「那是我海爺爺給我的東西……求求你不要不要呀……」
來不及了。小虎子站在水井旁邊,手一鬆,荷包筆直的落入深井。然後,孩子們就一鬨而散了。
小草撲奔到井邊來,俯身下望,黑黝黝的井,深不見底,那荷包連影子都看不到了。她這一下子心痛至極,撲在井邊,失聲痛哭起來,這一哭真是肝腸寸斷。把紹謙、世緯、紹文全都引來了。聽到事情經過,紹謙氣得摩拳擦掌,馬上要去找小虎子算帳,世緯卻阻止著說:
「他並不知道這是小草的心肝寶貝,和小花之死比起來,這是小事了!算了算了!我們還是來撈荷包吧!」
兩人忙著把水桶放下去,左打一次水,右打一次水,那兒撈得起荷包。紹謙氣沖沖把水桶一丟,對世緯夾槍帶棒的吼著:「你是大教育家,大學問家!你有本領,你能幹……你就拿出辦法來治治他們!別讓咱們的弟弟妹妹,到這兒來送命!」
小草生怕紹謙又要動手打世緯,急忙往兩人中間一站。想說句沒關係,就是說不出口,才張開嘴,太傷心了,眼淚水就直往下掉。紹謙氣得一甩袖子,拉著紹文轉身而去。世緯心痛萬分,蹲下身子,摟住小草,想說一些安慰的話,卻很明白說也無益,這種心痛,豈是言語能夠安慰?他注視著小草,把她用力一摟,按在肩上。讓這孩子,伏在他肩上哭了個夠。平日小草在學校裡被欺負,不論是拉辮子,踩鞋子,掐一把,推一下……她都沒有告訴青青。但是,這晚實在太傷心了,傷心得沒有力氣保密了。青青聽完了小草的敘述,氣得臉都發白了。她站起身子,就衝往世緯房間去找世緯理論。小草追在後面,哭著喊:「不要啦!青青,你和大哥,最近才講和不吵架了!不要再為荷包去罵他嘛,他也沒辦法嘛……」
青青那火爆脾氣,怎能忍受這個,她奔入迴廊,穿過院子,直衝進世緯的房間。這樣一陣喧鬧,把靜芝、振廷、月娘全部驚動,也跟著追了進來。
「你這個大哥是怎麼回事?」青青對世緯喊著:「你怎麼能讓她受到這麼嚴重的傷害?你怎麼可以呢?」
「怎麼了?怎麼了?」靜芝摸索著喊:「媳婦兒,你幹嘛生這麼大氣?元凱,你怎麼得罪青青了?」
世緯無奈的看著靜芝,又驚動了老太太,實在是糟透了!他嘆口氣,對青青說:「那幾個孩子不過是淘氣,只要給我時間,我一定會管教好他們的!」「管教好?你根本管不了他們!」青青說著,就去卷小草的衣袖,又去卷小草的褲管,對振廷、月娘、靜芝說:「你們看看,小草渾身都是傷,這裡紫一塊,那裡青一塊,她咬著牙不說,可是,我怎麼會不知道呢?今天,居然把小草的荷包,也丟到井裡去了,實在太過分了嘛!」
「荷包啊!」振廷嘆口氣。「是怎樣的荷包?我叫長貴去給她再買一個!別鬧了!」「荷包是可以再買,裡面的東西怎麼買得回來呢?每樣東西都是她海爺爺給她的!」青青說著說著,聲音就哽住了。「小草一年才見海爺爺一次,其他三百多天都在吃苦受罪,那個荷包是她唯一的安慰,她數著裡面的小東西,想著她的海爺爺,這才把眼淚往肚子裡吞……她是這樣捱過來的!你們不知道,你們根本不知道……好不容易來到這兒,海爺爺又不見了!她每晚翻著看著她的荷包,才睡得著覺……你們不知道!你們根本不知道!」
小草被青青這樣一說,眼淚更是掉個不停。她卻忙著用衣袖去擦青青的眼淚,啜泣著說:
「不要說了!青青,不要說了嘛!」
靜芝十分震動,她摸索著說:
「小草,你過來!」小草依偎了過去。靜芝摸著她的面頰、脖子,掏出手絹為她拭淚。說:「孩子啊,你不要傷心,咱們已經派了好多人去找你海爺爺了,有了海爺爺,荷包就不重要了。婆婆知道什麼是傷心,什麼是心痛,什麼是和親人離散的悲哀……婆婆答應你,一定把你的海爺爺找回來,好不好?好不好?」
「婆婆!」小草哭著,摟住了靜芝,把她抱得緊緊的。把自己的面頰埋進了靜芝懷裡。靜芝就震動的享受著這小手臂的溫暖,不記得自己多久沒有被孩子這樣親熱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