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富貴看了楊志遠一眼,哈哈大笑,說:「我這可是‘楊剝皮’牌毛尖。」
沈協不明就裡,說:「楊剝皮,什麼意思,我怎麼感覺怪怪的。」
謝富貴一指楊志遠,說:「這茶就是他楊家坳產的,你說你們同學加好友,看樣子平日裡這志遠就沒給過你楊家坳的毛尖喝,要不然你一喜歡品茶之人,會喝不出這是楊家毛尖,你說志遠是不是不地道,是不是要叫他楊剝皮?」
沈協橫了楊志遠一眼,說:「聽謝總這麼一說,志遠你這小子還真是不地道。我告訴你,如果明年新茶上市,你不給我寄幾斤,你看我不跟你急。」
楊志遠說:「我可不知道你喜歡品茶啊,沒問題,不就幾斤茶葉嗎,你等著就是。」
楊志遠轉身指了指謝富貴,說:「我還真沒看出來,原來你謝總不單是生意做的好,會數錢,還會挑撥離間啊。」
謝富貴笑,說:「這你可怨不得我,我這還是向你學的,你可沒少用這‘反間計’在我和陳胖子身上撈錢。」
楊志遠說:「這你怎麼能怨我,誰讓你攤上陳胖子這麼個對手。」
謝富貴一提起陳胖子就咬牙切齒,恨恨地說:「這小子真不是個東西,一天到晚就知道和我作對,挖我牆角。」
張憫現在到紀委後,看問題的角度不同,他笑,說:「謝總,其實你應該慶幸自己有這麼一個對手存在,這可是一件好事,你想想正是有了陳胖子這麼一個對手,你才會有一種緊迫感和危機感,才會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不要犯錯,千萬不要給陳胖子可乘之機。」
謝富貴一想,還真是這麼一回事,一拍腦袋,說:「還是張兄弟比我明白道理,還別說,還真是這麼回事。」
張憫和謝富貴幹了一杯,說:「所以啊,有對手不可怕,怕的應該是沒有對手,高處不勝寒,孤獨求敗的寂寞才是最不好受的。人一旦沒了對手不免有些飄飄然、忘乎所以,反而容易犯下錯誤。」
謝富貴說:「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是茅塞頓開,看來改天我還得找陳胖子喝酒去,謝他一謝。」
楊志遠說:「那是應該的,記得到時叫上我,我去作陪。」
謝富貴說:「你就算了,到時我怕你保不定又生出什麼鬼主意來,我和陳胖子吃了虧還不知道。」
楊志遠哈哈一笑。楊志遠現在對陳胖子有所瞭解,知道這人雖然有些重利,但為人方面還算不錯,比較講商道,做事都還按正常的套路來,商人嘛,重點利是自然的,楊志遠自己都不否認自己現在整個掉在錢眼裡,一聽‘錢’就眼露兇光,頗有狼性。但他知道既然人在商界就要講商道,能做的做能賺的賺,堅決不放過,但不該做的哪怕是再多的錢也堅決不做,不然有這次沒下次,玩不長久。楊志遠覺得謝富貴有陳胖子做自己的對手還真沒虧了他,現在兩個人都是碼足了勁相互較勁,你追我趕、互不相讓,這還真是好事,照這般下去,兩人都有做大的可能。
楊志遠對‘好對手’的定義是深有體會。楊志遠在新營縣一中讀書的時候,成績拔尖是不假,但他高考能考個狀元,卻與班上的一個叫張霞的女生有著莫大的關係,張霞的成績和楊志遠不相上下,平時考試不是楊志遠第一就是張霞第一,就看誰臨場發揮的好。兩個人都是憋足了勁,生怕被對方拉下,兩個人就這麼你來我往,從高一比到高三畢業,結果楊志遠那年考了個全省第一,張霞考了個全省第三,上了北京大學。儘管後來張霞和楊志遠沒在一個學校,但楊志遠到現在還和她保持著書信往來,兩個人都挺懷念那段彼此作為對手的時光。
那年新營縣一中之所以考得那麼好,一炮而紅。就是因為楊志遠和張霞比超著學習,把全班乃至全校的學習氛圍帶動了起來,張憫、沈協也都是受益者,張憫和沈協的成績都還不錯,但讀書都不怎麼上心,班上學習氛圍一起來,也就迫使張憫和沈協努力學習,最終都考進了全省前一百名。
楊志遠心想在商場有一個好的對手是幸事,在官場不也是如此,有一個做事光明磊落、不玩陰招的對手時時刻刻惦記著你,迫使你時刻保持警醒有什麼不好。其實我們國家現行的政治體制的設定也是有其道理的,就拿一個縣來說,一個書記一個縣長,一個管幹部一個管工作,你說這種設定有問題嗎,只怕未必。想當初軍隊裡不也一個首長一個政委,一個管軍事一個管政治思想工作,分工明確,不就相得益彰,配合默契,打下了大好江山。剛建國時,這種書記縣長的政治體制不也沒出什麼問題,只是現如今經濟發展了,書記和縣長互為爭權,常委會上扯皮的事情才會成為一種常態。說到底,是這些人民公僕公心缺失,私心膨脹,為了一己之私利,水火不容,置國家、民眾而不顧,尋權尋租。試想一個書記一個縣長真要是一心為公,即便有所爭執,互為對手,又有何妨,只會起到相互促進的作用,有什麼不好。楊志遠就想今後如果真到了自己成了書記、縣長那一天,肯定會比某些人做的好。
今天這頓飯有點像家宴的性質,大家稱兄道弟,比較隨意。要照平時,謝富貴要想跟沈協、張憫稱兄道弟只怕還不那麼容易,今天氛圍不同,謝富貴這樣說,大家都不覺有什麼不妥,反而覺得這樣一來,氣氛還融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