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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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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捷上任伊始,什麼地方都還沒去,他下縣視察的第一站就是楊家坳,官場中人雖然不知其中奧妙,但都會很自然地把楊家坳與胡捷聯絡到了一起。本市是轄縣市,下轄區、縣若干。一天,某縣委書記突然心血來潮,想到楊家坳來參觀學習,官場講究對等,兄弟縣的書記來臨,向晚成自然得親自相陪,以示重視。官場是有蝴蝶效應的,一人先動,眾人跟風,於是一段時間裡光臨楊家坳的縣級領導絡繹不絕,且不說楊志遠深感其煩,連向晚成也是苦不堪言,私底下,向晚成沒少向楊志遠抱怨。楊志遠明白向晚成的苦衷,向晚成現在手頭上的事很多,他正在不聲不響地按照當初和楊志遠的商議的事項,在新營進行農村金融改革試點,這來新營的領導一多,不免要影響他的工作。可人家要來,他向晚成又不能拒絕,除非他不在本市,但向晚成外出學習,人家不可能不清楚,人家要來肯定要趁向晚成在家的時候。同處一市之官場,大家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官場的禮數向晚成不能不遵守,人家來了,向晚成該陪的自然還是得陪,該喝的還是得喝,不然人家會認為他向晚成自命不凡,一旦向晚成顯得與官場格格不入,那向晚成這官就怕也就當到頭了。

楊志遠知道向晚成這人雖然是土生土長起來的幹部,上層資源不足,但他頗有政治抱負。在本縣,對私有企業向晚成該護的護,該幫的幫,但向晚成從來就不喜與本縣的私有企業主私底下來往,一直保持應有距離。這一年多里,儘管向晚成和楊志遠走得比較近,楊家坳的公司從性質上來說,應該還屬集體股份制,但他從來就沒有因私到楊家坳來走過一趟。楊志遠對於是否請向晚成來參加楊石壽宴的事情還真是有些舉棋不定。憑他和向晚成這一年來的交情,他一旦開口,向晚成肯定會來。可他畢竟是一縣之書記,這次楊家坳既然是大宴賓朋,以楊家坳現如今的影響力,楊石生日那天肯定會有四鄉八鄰的鄉親趕來赴宴,縣委書記親自來給楊石賀壽更是會引起轟動。

楊志遠自信他與向晚成之間的關係坦誠,經得起考驗,但一縣之書記無緣無故地到鄉下給一個老農祝壽,就怕另有用心的人從別的角度去揣想做文章,因而給向晚成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作為互為欣賞的知交,按說楊志遠既然知道自己此舉可能會給向晚成帶來麻煩,他大可不必再有此心,但楊志遠從心裡希望向晚成他能來,他不但希望向晚成能來,而且希望張開明、洪然、伏湧軍、延平也來,而且希望來的官員越多級別越高才好。

楊志遠的心裡一直有個結沒有解開,他相信這個結同樣也在楊石的心裡,在楊家坳的鄉親們的心裡壓著,糾結著。楊石不同意做壽也與此有著莫大的關係。

十年前,楊石七十歲,儘管生活並不富裕,楊家人還是要給楊石做壽,大家上山去圍獵了幾頭野豬、打了野雞、野兔,為楊石準備了幾桌壽宴,邀請四鄉的賓朋參加,也邀請了鄉里的書記、人民政府幹部之類的與楊家坳有過接觸的吃公糧的人,現在看來楊石此舉有些深意,楊家坳窮,楊石大概是想以此為契機,想加強與公家人的聯絡,讓楊家坳得到一些適當的照顧。結果那天到宴的除了幾個至親,可以說是寥寥無幾,吃公糧的人一個都沒來,整個場面冷冷清清。那天,楊石一直守在大樟樹下,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直到時辰早過,知道再無人來,楊石嘆了口氣,讓楊志遠他們這些圍觀的小孩入席飽餐了一頓。楊志遠那年十四歲,不太明事理,和其他小孩子一樣吃得不亦樂乎,心想這些公家人不來最好,我們正好可以飽餐一頓。楊志遠那時還不明白為什麼大人們一個個耷拉著頭,在一旁唉聲嘆氣。記得那天他還問了父親,父親只是摸了摸他的頭,苦笑著說你現在還小,說了你也不明白,等你長大了你自然就會明白的。楊志遠後來慢慢地明白了,這是因為楊家坳窮,人窮自然也就讓別人看輕了,來不來參加楊石的壽宴無所謂,人家犯不著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搭上一天的時間,走上二十里的山路來吃上這麼一頓飯,只怕有人還會說楊石這人不知輕重,以為平日裡送了點山貨就以為和人搭上了關係,真是不自量力。

楊志遠知道楊石也是被逼得沒法,心裡急,改革開放都快八年了,人家都多多少少都有了那樣一些變化,唯楊家坳還是一窮二白,窮得叮噹響,保持原樣。為了楊家人儘早富裕,楊石才會放下面子,一次次地提著山貨,求人幫忙。楊志遠後來就想這件事對楊家坳只怕是影響深遠,儘管當時在場的所有楊家人都沒說什麼,但這件事對於當時的楊家人來說,卻不異於給了所有的楊家人一記耳光,雖然這耳光沒有打在楊家人的臉上,卻是深深的烙在了楊家人的心裡。這十年裡,楊家坳但凡有重要的事情,都是閉關自守,楊家坳人自娛自樂,從不主動邀請外人參加,有客來了歡迎,沒人到也無所謂,反正楊家坳雖然貧窮,但還是人丁興旺,自家人還是可以把氣氛鬧起來。應該說,楊家坳此舉與楊石七十壽辰的事情關係重大。上千年來楊家人一直都是自尊自強自傲,什麼時候這麼窩囊過。楊石自此之後再也沒有提過山貨上門去求人,在族裡楊石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求人不如求己。

楊志遠知道這是個結,不解開這個結楊家人都會憋得慌,這一年來眼看著楊家坳的生活越來越好,楊家坳在外受到越來越多人的尊重。楊家人自是感到揚眉吐氣,就想找個時間顯擺顯擺,順一順,也與此有著莫大的關係。但楊志遠一直都壓著,覺得時候不到,任何事情有因就有果,既然事情是十年前因楊石的壽宴而起,那就自楊石的壽宴而終。就此把楊石和其他楊家人心頭的結解開也好。再說了,從唯物主義的角度來講,楊石現在已經八十歲了,還能做幾個大壽,搞不好,這就是楊石有生以來最後一個整十年的大壽了。楊志遠覺得自己有必要為楊石解開心裡的那個結,儘管到現在楊石什麼都沒說,但他可以理會的到楊石心裡的感受。這就是他為什麼心裡希望向晚成來的原因,你說在楊石的壽宴上,還有什麼比本縣縣委書記親自光臨更體面,更讓楊石高興的事了。

第28章福星高照(3)

楊志遠決定上新營縣城一趟,他開著‘五十鈴’出楊家坳,過周洛鄉政府,在鄉政府門口,楊志遠看到了周子翼,楊家坳的這輛‘五十鈴’現在在周洛鄉知名度很高,周子翼剛在鄉政府門口送走一批上面來的檢查組,一看是楊家坳的車,就停住腳步,望了一眼。周子翼開始以為是楊自有開的車,後來一見是楊志遠,趕忙走到路旁,朝楊志遠一擺手,楊志遠一看是周子翼招手,停下車來。

周子翼問:「楊總,你這是上哪?」

楊志遠跳下車,說:「這不,公司裡有點事情要去縣城一趟。周書記,攔我有何要事。」

周子翼笑,說:「我聽說過兩天就是楊石他老人家的生日,你楊總就不想邀請我參加。」

楊志遠笑,說:「你是本鄉最高領導,領導想來,自是熱烈歡迎。只是不知領導來,會不會讓人說什麼閒話。」

周子翼笑,說:「楊總你寒磣我不是,我算哪門子領導,我去參加老人家的壽宴有何不可,沒有你們楊家坳,我周子翼的日子豈會有現在這般好過。」

楊志遠笑了笑,心知周子翼這人說話實在。周子翼去年還是周洛鄉的鄉長,胡學理是書記,周子翼與胡學理不對付,一直受到壓制,日子自然過得不盡人意,向晚成去年任縣長之時,帶著一群局長突襲楊家坳,楊志遠在山上移植茶樹,向晚成興致勃勃地上山,一干官員都被向晚成甩在了身後,唯周子翼不緊不慢地跟在向晚成的身邊,向晚成當即表揚,諄諄教誨。後來向晚成因為這樣或者那樣的原因多次光臨楊家坳,周子翼都得以陪伴向晚成左右,得以和向晚成說上話,向晚成自是對周子翼這類與自己以前境遇相似的幹部感覺良好,印象深刻。向晚成就任書記之後,自然對各鄉各鎮的幹部進行了必要的調整,胡學理被向晚成調回縣城,任檔案局局長,周子翼順理成章,被向晚成提拔為周洛鄉書記。周子翼對楊志遠心存感激,要是沒有楊家坳的異軍突起,向晚成怎麼會一次又一次的光臨周洛,讓他得以進入書記的視線。周子翼就任書記之後,記著向晚成的告誡,有事沒事就騎著他那輛摩托車到楊家坳找楊志遠,虛心請教,誠心相問,惡補經濟方面的知識。楊志遠只要在家,都會指點一二,周子翼自是受益匪淺。周子翼這類幹部本來就務實,現在又有楊志遠這樣善於經濟工作的人加以指點,周子翼把周洛鄉的工作治理的井然有序,初有成效,向晚成對周子翼的工作充分肯定,深感滿意。

周洛鄉經濟基礎不好,周子翼上任伊始,楊家坳都會把‘三提五統’等相關稅賦及時上交鄉財政,用不著鄉里為之操心,現在楊家坳的生意越來越好,上交的稅賦也來越多,周子翼的日子也就越來越好過,再無當鄉長時那般捉襟見肘,至少再也無需每月一到月底就得為鄉里工作人員的工資福利發愁的謹迫。

楊志遠笑,說:「周書記想來就來,我楊家坳自是歡迎之至。」

周子翼說:「不管別人怎麼看,老人家的生日我一定得去。」

楊志遠笑,說:「那就謝謝書記賞臉了。」

周子翼笑,說:「楊總客氣,這話都的有些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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