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志遠一笑,說:「那好,我們過兩天見,到時你可要多喝幾杯。我先走,我和易林約好了與晚成書記面談的時間,晚了不好。」
周子翼一聽,忙說:「楊總,你忙你的,我們用不著客氣。」
楊志遠到得縣委,江易林一看到楊志遠就笑著指了指裡間,說:「向書記都問了好幾遍了,說志遠怎麼回事,還沒到,是不是又想蹭飯。」
因了黃曉楠和楊雨霏的緣故,楊志遠和江易林彼此都覺親近幾分,見面就有了同齡人間的親熱,私下裡也會開開玩笑。楊志遠笑了笑,說:「路上遇上了點事情,耽擱了些時間,我這就見晚成書記去。」
楊志遠進得向晚成的辦公室,向晚成正坐在辦公桌後看著檔案,一看楊志遠到了,一指沙發,說:「志遠,坐。」
向晚成邊說邊站起身,走到沙發的一角在楊志遠的旁邊坐下。在這間書記辦公室裡,向晚成是當然的王者,在本縣能讓向晚成走出辦公桌那方領地的人不多。江易林給楊志遠泡了一杯‘眉兒金’,朝楊志遠笑了笑,帶上門,走了出去。
向晚成笑,說:「你不是有事,一般都不會主動到辦公室來找我,說吧,這次又為何事?」
楊志遠笑,說:「在向書記的眼裡我就這麼市儈。」
向晚成說:「那你說說,你上我辦公室有哪一次不是有事。」
楊志遠想了想,還真是這麼一回事,他笑,說:「知道向書記時間寶貴,沒事,我豈敢跑到你這浪費你高貴的時間。」
向晚成說:「知道我時間寶貴,那你還在這瞎扯,直說吧,這次所為何來?」
楊志遠說:「這次只為私,不為公,只怕還會讓向書記你為難。」
向晚成看了楊志遠一眼,表情有些嚴肅,他點頭,說:「既然如此,你還來,就肯定有來的理由,說說看,到底是何難事。」
楊志遠掏出一份請柬,莊重地說:「我這次來,是想請向書記去參加楊家坳老村長楊石的壽宴。」
向晚成看著楊志遠,沒說去也沒說不去,而是說:「志遠,給我一個需要我去的理由。」
楊志遠說:「不瞞向書記,要我找個合適的理由我還真找不出來,你也該知道楊石他老人家一輩子正直厚道,為人本分,他像大多數的鄉下老農一樣一輩子守著自己的家園,維繫著家族的團結和安定,你要說他有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自然是沒有,但如果沒有他們,家族可能不再稱之為族,只會是四分五裂,各自為家,社會肯定會出現許多不安分的因素。應該說,正是因為有了楊石他們這樣言傳身教的人在農村,中國的農民才會永遠保持了農民勤勞樸實善良的本性。他們在農村的作用無人可以代替,我只能說,向書記出席楊石他老人家的壽宴,是對像楊石他們這樣淳樸農民的肯定。」
向晚成點頭,說:「還有沒有其他。」
楊志遠說:「自然也有私心,老人家老了,有些心結我必須在他百年前為他解開。老人家七十壽辰的時候,邀請過當時一位主管農業的副縣長,但人家沒把楊家坳當一回事,這事情對楊家坳鄉親們的傷害很大,楊家人一直忠於國家,新中國成立以後,楊家人更是對國家充滿了熱愛之心,也相信國家和人民的關係有如魚和水,當國家需要人民的時候,人民自然就得挺身而出,而當人民需要國家為之解難的時候,國家同樣應該義不容辭。卻沒想許多的事情都變了味,辦事需要找關係,有困難需要走門子。這事一直困擾著楊家人,楊家坳後來拒交各種國家攤派的稅賦,與政府對立,也與此有著很大的關係。再往私底下說,楊石他老人家對我有恩,當年為了讓我繼續求學,懷揣著烤紅薯,在雪地裡走了四天三夜阻止我外出打工,這份情我得還,我放棄一切回楊家坳是為了還情,我請你出席楊石的壽宴還是為了還情。」
向晚成一直沒說話,一直靜靜地聽楊志遠說,楊志遠說:「我現在在冬天裡一看到在城裡的街頭巷尾頂著寒風賣烤紅薯的小販我都會買上幾個,一是我捧著烤紅薯,我會感到一種發自內心的溫暖,二是,我知道每一個靠小賣小販生活的家庭都是充滿艱辛,我買幾個烤紅薯對他們沒什麼大的幫助,但我至少可以讓他們在寒風中,少站兩分鐘。」
向晚成什麼都沒說,他拿起桌上的請柬,說:「志遠,就憑你剛才說得這樣,於私於公,我都得去,於私是因為你楊志遠的這份感恩之心,現在社會是在進步,可懷有感恩之心的人卻是越來越少,人們把一切的獲得都看成是理所當然,根本就不知回報,你楊志遠這樣的人時刻身懷感恩之心,我向晚成自是深感欣慰,也自當鼎力支援。於公,也許國家是有這樣或者那樣的失誤,但國家和人民的關係永遠都是魚和水的關係,魚離不開水,水裡也不可能沒有魚,我向晚成儘管代表不了一個國家,但我向晚成可以代表一級政府,修補在我管轄之下,政府與人民之間的魚水關係。我不管別人怎麼看,我都得去,為你,也為我。」
楊志遠沒料到向晚成會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他看著向晚成說:「謝謝!謝謝向書記!」
向晚成說:「志遠,不必謝我,應該是我謝你才是。要知道你今天給我向晚成上了一課,讓我明白:一個人如果從商,那麼他只有懷有一顆感恩之心,事業才會越做越大;同樣,一個人如此從政,那麼他同樣也要有一顆感恩之心,善對底層的百姓,這樣的人才會越走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