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至誠說:「好,我這就要求省委緊急召開一次常委會,建議省委正式成立調查組,對林原高架橋坍塌事件進行徹底的調查。」
這種調查組由省紀委副書記帶隊就行了,根本用不著省長出面,楊志遠建議省長到林原來不是為了調查,而是為了悼念,因為明天就是林原高架橋坍塌事故遇難者的頭七,楊志遠覺得有必要由政府出面舉行一次悼念活動,祭奠死者,安慰生者。楊志遠此舉不是一時心血來潮,而是事出有因。
第二天一早,楊志遠就帶著安茗和一名男記者以及楊廣唯、楊雨菲幾人打的來到事故現場。現場依舊有民警值守,根本就不允許楊志遠他們靠近,即便是楊志遠拿出工作證,亮明身份,民警只是轉變了態度,但對於楊志遠進入現場的要求,還是不予通融。楊廣唯可不管你民警不民警,挽起衣袖就想動手,心說小叔也真是,跟幾個小民警講什麼客氣,就這麼些人,真要動起手來,直接將他們放倒就是。楊志遠一看楊廣唯的手癢難耐的樣子,眼一瞪,楊廣唯這才悻悻地站到安茗的身後。楊志遠也不想為難人家基層民警,上峰有令,他們豈敢不從。楊志遠不知道沈炳元的電話,一個電話打給了徐建雄的秘書,小黃一聽楊志遠在事發現場遇阻,趕忙說:「楊秘,你先等等,我馬上安排。」
楊志遠掛了電話,和安茗他們一起,沒有打傘,站在細細的秋雨下,靜靜等侯黃秘書的協調。
徐建雄此時正在去三招待所的路上,一聽楊志遠又到了事故現場,趕忙讓司機調轉車頭,朝事故現場而去。前座的黃秘書早就把電話打給了沈炳元,黃秘書對沈炳元自是沒什麼客氣,說沈局,徐書記讓你10分鐘之內趕到高架橋坍塌事故現場。也不管沈炳元在哪裡,說完就直接把電話掛了。
楊志遠等了沒一會,沈炳元和徐建雄就一先一後到了,黃秘書下了車,給徐建雄開啟傘,徐建雄一看楊志遠並沒有打傘,搖搖頭,黃秘書趕忙把傘收了。
徐建雄和楊志遠握手,沈炳元站在一邊,一臉的笑。握完手,楊志遠和徐建雄朝廢墟走去,值守的民警一看連自己的局長在楊志遠這個年輕人面前都是唯唯諾諾,哪裡敢再行阻攔,開啟一個缺口,讓楊志遠他們進去。安茗一使眼色,攝像記者開啟攝像機,吱吱地拍了起來。沈炳元想攔卻又是不敢,畢竟徐建雄和楊志遠都在場,徐建雄都沒說什麼,他豈敢說話,只是心裡沮喪的要命,看來事情的發展已經超出了自己的預計,也超出了胡市長的可控範圍,如果這道坎過不去,自己這次還真是麻煩了。看來做什麼事情都需要底線,不能因為和市長走得近,就對市長的要求無原則的執行。
楊志遠看了一下,事故現場已經按自己的要求,停了下來,保持昨天的原樣。在這125米的距離裡,只剩幾個光禿禿的橋墩立在廢墟之中,這讓楊志遠感到一絲肅殺和陰冷,楊志遠不知道在這片廢墟的天空下,有不少冤屈的靈魂在遊走。對一個人來說,生命只有一次,是何其的珍貴,可就因為某些人的失職和失誤,平白無故地把人家鮮活的生命給葬送了,而且這些人還在這種時候為一己之私利,欺上瞞下,喪盡天良,真不知這些人的黨性何在,人性又何在。楊志遠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麼,以告慰這些冤屈的靈魂。
因為橋面坍塌,搶救工作必須要破碎橋面,經過5天的搶救和挖掘,坍塌的橋面已經被移到了路的兩邊,中間反而清出來一條通道,安茗和攝像記者順著這條通道朝兩邊不停地拍攝。攝像記者的鏡頭時遠時近,水泥廢墟、散落的鞋子,光禿禿的橋墩,鏡頭裡的現場頹廢而淒涼,讓人的心一陣陣抽搐。在一堆水泥的廢墟下,安茗發現了一團紅色的東西,安茗扒開上面的水泥塊,把那團紅色掏了出來,安茗慢慢地展開,是條鮮豔的紅領巾,紅領巾上有歪歪斜斜的三個字‘於浩天’,字跡稚嫩,一看就是小孩子自己的筆跡。
安茗一聲驚呼,說:「志遠,你來看。」
楊志遠走了過去,但見鮮豔的紅領巾上有些深紅的血漬。安茗和楊志遠對望了一眼,心裡有著一絲隱隱的不安,知道這些血漬對於這個‘於浩天’來說,意味著什麼。楊志遠什麼都沒說,回到徐建雄的身邊,說:「徐書記,我想看看這次坍塌事故的傷亡名單。」
黃秘書一聽,趕忙從手裡的資料夾裡把傷亡名單翻了出來,楊志遠仔細地一看,名單裡並沒有‘於浩天’這個名字。楊志遠的心頓時沉甸甸的,可以肯定這個叫‘於浩天’的小男孩不是受傷,就是遭遇到了不測。楊志遠知道這就是一個證據,可他情願自己的推理是錯誤的,這個叫於浩天的小男孩只不過是無意間把紅領巾遺失在高架橋下罷了。
到底是女人,安茗的眼裡已經有了溼意。楊志遠說:「徐書記,我希望在林原電視臺24小時滾動播出,尋找這個叫‘於浩天’的小朋友。」
徐建雄的心也是沉沉的,他點點頭,指示自己的秘書,說:「小黃,你馬上和林原電視臺取得聯絡,讓他們馬上按楊秘說的去辦。」
黃秘書點頭說:「好的明白。」
楊志遠隨即向沈炳元直接下了命令,說:「沈局,通知派出所的民警,在附近挨家挨戶的詢問、並且上附近的學校核查落實,是否有一個叫‘於浩天’的小朋友在這幾天失蹤。」
楊志遠相信真相遲早會水落石出,楊志遠並不怕沈炳元和自己陽奉陰違,沈炳元即便是想瞞,瞞得了初一,還能瞞得過十五。要知道一個謊言得用十個謊言去彌補,越瞞越會漏洞百出,到了最後,不能自圓其說,看其怎麼辦。沈炳元是公安局長,楊志遠相信他比自己更明白這一點。
楊志遠走到旁邊一個凸起的橋墩下,踮起腳,把紅領巾系在橋墩粗大的鋼筋之上。楊志遠嘆了口氣,然後對一旁的攝像記者說,拍下來吧,等下一併送到電視臺去播出。攝像記者蹲下身子,用仰角把這個鏡頭拍了下來,鏡頭裡,細細的雨,殘破的橋墩,一抹猩紅在秋風颯颯中無言地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