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志遠說:「曹鄉長不是說自己從來就沒有醉過嗎?這麼快就忘了自己說過的話?我怎麼聽說,你曹鄉長在外自吹自擂,說新來的楊書記要是到墈頭來喝酒,喝多少都算你的,而且你還保證會把楊書記當場放倒。可有其事?」
「這是哪個臭小子在背後使陰招啊。」曹德峰憤憤不已,當即點頭,說,「楊書記,我說的話我認,沒錯,這話是我說的。」
「好!」楊志遠當即表揚說,「敢作敢當,倒也不失為男子漢的磊落行徑。行了,既然我楊志遠今天到了墈頭鄉,那曹鄉長的話是不是還算數,酒管飽?」
曹德峰說:「楊書記,你行麼?」
楊志遠說:「行不行的,喝完才知道。」
曹德峰說:「楊書記,你不是有禁令在先,說幹部不得在中午喝酒的麼?」
楊志遠說:「今天就破一回例,今天這頓酒,我已經先行在縣紀委備案,不算違規,有什麼事情由我向縣委解釋。」
「這麼說,楊書記是有備而來了?」曹德峰說。
楊志遠點頭,說:「你曹德峰同志都已經下挑戰書了,我若不來,豈不很沒面子。」
曹德峰面紅耳赤。儘管楊志遠把話都說得這麼明瞭,但曹德峰不知道楊志遠的話到底是真是假,還是不放心,說:「楊書記,真喝啊?」
楊志遠說:「你今天怎麼變得婆婆媽媽的,這還是你曹大炮麼,我都有些懷疑了。」
曹德峰一聽,心一橫,膽氣也就上來了,手一揮,說:「老王,上酒,今天我就陪楊書記喝個痛快。」
楊志遠說這才像話,喝酒就是喝酒,不就圖個痛快,畏手畏腳的,怎麼喝?怎麼痛快?我現在就給曹鄉長一個撂倒我的機會,機會難得,曹鄉長可得好好把握,過期不候。曹德峰一聽,和牛玉成對望了一眼,兩個人頓時都是蠢蠢欲動,磨刀霍霍。
魏遲修雖然跟楊志遠的時間比張穆雨長,但他也很少見楊志遠喝酒,實在要喝,也是意思到了就算,那天跟朱氏能源的朱少石也是如此,三杯二杯,點到為止。現在一見楊志遠當眾要求上酒,慎重其事地向曹德峰宣戰,他就有些發懵,楊書記這是什麼意思,曹德峰是誰,本縣有名的曹大炮,說話是一門大炮,喝酒更是一門大炮,直來直去,喝酒就像喝水,本縣無人能敵,跟他比酒,楊書記能成嗎?不止魏遲修,張穆雨也是同樣擔心不已,楊書記要真在墈頭鄉喝醉了,就曹大炮這張嘴,那還不趁此把牛皮吹上天,說我說要把楊書記放倒,這不真放倒了不是,論職務上他是我領導,論喝酒我是他領導。當然這是張穆雨的想象,只怕曹大炮的話比這還牛皮,用不了一天,只怕就會弄得全縣人盡皆知,到時這笑話可就大了,真要是如此,自己這個當秘書的失職事小,楊書記的威信丟失事大,本縣幹部今後誰還會把楊書記當回事啊。
張穆雨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站起來,欲行阻止,剛開口說楊書記———。楊志遠一擺手,不讓他說下去了,說:「穆雨,你和遲修就算了,遲修等會要開車,我等會醉了,就由你負責照顧,曹鄉長、牛書記,行不行?」
曹德峰點頭,說:「好,我沒意見,就照楊書記說的辦。」
張穆雨心說這哪成,楊書記和曹德峰他們喝得天翻地覆,自己在一旁冷眼旁觀,秘書沒有這麼當的,他不幹,說:「楊書記,我陪你喝。」
楊志遠一笑,說:「你不行,你直接下課。曹鄉長,你還猶豫什麼,倒酒。」
酒是鄉下自釀的谷酒,剛釀的谷酒酒糙,鄉里人都喜歡將其窖藏於地下,藏個三五年,以地氣去糙,也就是去甲醇,糙勁沒有了,好入口,價格便宜,但酒勁十足。老王支書有些不好意思,說:「不知道楊書記要來,沒有什麼準備,怠慢了。」
楊志遠一看,一個瓷壇,紅綢子蓋著壇口,一罈不下十斤。楊志遠笑,說:「不錯,挺好,就它,夠喝,我想王支書家的酒窖裡肯定還藏了不少,不夠還有,肯定管夠。」
楊志遠說這話時輕描淡寫,表情輕鬆,曹德峰和牛玉成對望了一眼。他們與楊志遠的接觸,就侷限於幹部大會,楊志遠坐於臺上,曹德峰他們坐於臺下,會議結束,各幹各事,像這種面對面地坐在一張桌子之上,這還是第一次。楊志遠這人雖然幹練,嚴厲,目光犀利殺人,但其面相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年輕許多,白白淨淨,像個書生,不是知根知底之人,豈會相信楊志遠會喝酒,這也是曹德峰敢於私下裡叫囂一見面就要把小楊書記放倒的又一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