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沒有,社港進行‘三公經費’的審計,已經試行了兩年,我好像也沒覺得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楊志遠搖搖頭,想了想又說,「或許因為我是農民出身,自小在金錢方面我們楊家坳的鄉親們一直都懂得勤儉節約,知道過日子就得精打細算。我們楊家坳人家家都有一本帳,一分一毫都記得清清楚楚,到了年終歲尾,大家翻出來看看,一年的得失都瞭然在胸。什麼地方超支了,第二年就會想辦法在這方面減少支出。我大學畢業回楊家坳創辦了農村股份制公司,一到年底,就和鄉親們一同計算錙銖,盤點得失,公司的賬目,運營開銷、差旅費招待費的花銷,從來都是一覽無遺地擺在鄉親們的面前,任由鄉親們評議,什麼地方高了,說明原因,有錯來年改之就是,倒也沒有引起什麼非議。也許是一種習慣,現在當了一縣的領導也是如此,覺得曬曬自己的消費賬單,並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情。」
周泰飛笑,說:「沒什麼大不了?志遠同志,我看這可大了去了。」
楊志遠笑,說:「周部長,在我國現行的行政管理體制下,地方政府的公車使用和公務招待費用可能要高一些,具體到實際情況,上級領導來了,招待費超標了怎麼辦?‘三公經費’的賬目這麼一公開,是不是有將上級領導拿到陽光下曬的感覺。所以在‘三公經費’公開上,自下而上才會出現為難情緒。」
周泰飛一笑,說:「既然你知道,那你怎麼處理的。就拿我們這次到社港的考察,如果列支在你志遠書記的招待費用中,又會是如何列支?」
楊志遠笑,說:「周部長可真會舉例。什麼事情不好舉,偏偏拿考察組這次的到來說事,怎麼?領導也怕曬。」
周泰飛笑,說:「我怕什麼,本次考察除了第一頓飯屬縣委縣政府請客,其餘都按規定自付賬單,應該沒有超標吧。」
楊志遠打趣,說:「既然沒有超標,詳細列支就是,這不正說明考察組的周部長及其各位領導廉潔自律,高風亮節麼。」
周泰飛呵呵一笑,說:「志遠同志這是在幹嘛,逮著了機會就拍。行了,如果我們那天不喝飲料,就喝茅臺,喝過了,超標了,你書記的招待費怎麼列支這一次接待費用?」
楊志遠嘻嘻地笑,說:「部長可是上級領導,一旦超標,我豈敢將領導此行的招待費公之於眾,會有所變通,以某上級考察組代之。」
周泰飛笑,說:「這不是在改頭換面麼?」
楊志遠笑,說:「三公經費的公開,本來就是摸著石頭過河。該變通的還是得變通,不能過於死板,我知道周部長對我們公開三公經費肯定是持認可的態度,但如果是別的什麼王部長李部長呢,是不是也是樂意接受,就很值得商榷,真因為這等事情把部長們都得罪了,於社港何益?誰還敢來我們社港參觀考察?」
周泰飛點點頭,說:「志遠同志,倒也是實話實說,不藏不掖。」
楊志遠說:「其實,領導們都是多慮了,即便是偶然超標了,也不見得就是一件見不得光的事情,其實無論數字高低與否,只有將其及時準確的公佈,才能減少老百姓的猜測和質疑,才會有利於社會的穩定有序和和諧發展。老百姓其實是知情達理的,知道地方工作存在一定的特殊性,老百姓對於‘三公經費’也都是以一個寬容理解的心態來看待。作為地方政府曬賬本,其目的就是滿足老百姓的知情權,這也是評斷政府工作是否經得起考驗的一個主要方面。地方政府及時公開‘三公經費’有助於政府發現自身問題和接受社會輿論監督,這對於政府工作順利開展其實更為有利。」
周泰飛笑,說:「你這麼想,其他人只怕未必,不然,‘三公經費’賬本的公佈也不會如此艱難。」楊志遠說:「我們是人民政府,人民政府就是要時時刻刻準備著接受人民的監督。而民眾監督政府,本質就是監督政府花錢。我們政府在公開三公經費,曬賬本的同時,其實也曬出了我們政府的信心和坦誠。民眾之所以對‘三公經費’公開有如此高的籲求和期待,不容迴避的事實是,當下‘三公經費’過高而且難稱透明。因此,‘曬’不僅僅是一種姿態,也不失為對民眾一種形式上的情緒安撫,即便一旦真的‘曬’出了問題,只要我們虛心接受批評,樂於改正錯誤,為解決問題尋求制度答案,我相信我們的人民會給我們的政府以包容。政府部門以‘曬三公’的方式主動接受民眾的監督,也體現了權力的謙卑和自省意識,這其實就是一種意識上的極大進步。」
縣人大的茶葉雖然不及楊家坳的‘眉兒金’,但是社港本地今年產的新茶,茶味不錯,楊志遠和周泰飛品茗著新茶,楊志遠放開話題,與周泰飛就‘三公經費’這個問題進行更進一步的探討和交談。
楊志遠說:「其實從‘三公經費’公開,我們再看整個政府的預算公開,預算公開主要包括兩個層次:一個是向代議機關公開,在我國,就是接受人大的審查和監督;一個是向公眾公開,以保障公眾的知情權、參與權與監督權。我國很長時間以來,缺乏透明度的預算,年年輕而易舉地獲得通過,對於納稅人意味著什麼,任何人都不難得出結論:它是對所有錯誤決策或缺乏責任心的行為的預設和許可,它將使愚蠢的錯誤反覆出現,將使好好的一個體制失去糾錯能力,將使血汗凝結的社會財富被任意揮霍,無止境地消耗在與國民切身利益無關的工程和支出專案上,這才是所有問題的根源之所在。常見有人竊笑西方國家的一市之長、一國之總統缺錢少花的‘一副寒酸相’,卻不知人家的制度背景與我們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