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為亡者之妻,她有些不知所措,說:「恕我眼拙,我一時真沒想起來,你是?」
舒韶華介紹:「這是我市今天新到任的楊志遠楊市長。」
老婦人不敢相信,說:「你是新來的市長?」
楊志遠說:「是!老人家,我是來給您賠禮道歉的,我們政府對不起您老人家,這天一天比一天冷了,還讓您老人家身心疲憊,夜宿街頭,此乃我楊志遠的失職。」
老婦人淚眼婆娑,這些天所有的委屈都洶湧而出:「楊市長,我家老頭子死得冤啊。我們不求另的,就求政府還我們一個公道。」
楊志遠點頭承諾,說:「省委派我楊志遠到會通,就是來給你老人家一個公道的。老人家您放心,今天天亮後,就會有恆星食品的董事與您老人家面對面地交談,您老人家有什麼合理的要求儘可以提出來,恆星食品都會逐一給予答覆。逝者已矣,我們現在能做的,除了對相關責任人依法予以處置,也只能在經濟上給老人家以補償了。」
有年輕者,可能是老人的子孫輩,脾氣應該較為火爆,此時氣呼呼地說:「人都死了,要錢有何用?」
楊志遠說:「與生命相比,金錢有如草芥,但事已至此,逝者已矣,誰都無力迴天,除了深表歉意,給予補償,作為市長,我也是無力迴天。當然如果對恆星食品的賠償不滿意,你們還可以訴諸於法院。」
老人家說:「法院會受理嗎,我們走遍了本省的律師事務所,沒有一家事務所敢接這個案子。」
楊志遠說:「您老放心,從今天開始,會通的市區兩級法院都會受理與恆星食品有關的民事訴訟案件。」
年輕者不甘,說:「我們不要錢財,只要政府還我親人來!」
楊志遠一時無語,此要求楊志遠還真是愛莫能助,只能一聲嘆息。
還好老人家通情達理,她叱責次子,說:「不許無理取鬧,人家市長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仁至義盡,咱到這裡來折騰是為了什麼,是因為你爸死得冤屈,咱就是為了討回一個公道,市長到會通上任伊始,百事需興,能於深更半夜親臨此處給老頭子吊念,很是不易,這十天來,你鬧也鬧了,吵也吵了,有誰把你當回事,我們家是那種得理不饒人的主嗎,不是。」
楊志遠汗顏,說老人家如此通情達理,更是讓作為市長的我深感慚愧和不安,其實,我情願您罵我幾句,我反而心裡好受些。老人家搖搖頭,說市長,你能來我已經很滿足了。楊志遠說老人家,是我們政府做得不對,對此事處置欠妥,我此次前來,不奢求能得到您老人家的原諒,但求您老人家能略感安慰就好。老人家擦了擦眼睛,說正如市長所言的,老頭子已經去世了,再怎麼鬧騰,老頭子也不能起死回生,深更半夜,市長還能於百忙之中前來,讓我婦道人家感激不盡。
秋雨蕭蕭,寒意襲人。楊志遠看著這個一臉疲倦的老人,就如看到了自己的母親,楊志遠的心忍不住一陣心痛,他回頭對邵武平說:「你和文韜先把老媽媽送回去。」
老人的兒子欲言又止,楊志遠明白他是有所擔心,楊志遠說:「夜裡寒氣逼人,你就忍心看著自己年邁的母親在寒夜中受涼,老媽媽已經深受失去親人的煎熬,她豈能再經得起風雨的侵擾,讓老媽媽先回家去吧,不然,老媽媽的身體非垮了不可。」
老人家的兒子看著楊志遠,許久才說:「楊市長,我就問你一句話:你值得我們相信嗎?」
楊志遠斬釘截鐵,說:「我是一個市長,同時也是一名黨員,如果我的話不值得你為之相信,那是我們政府做得不夠,這同時也是我們執政黨的悲哀,試想我們的群眾連市長的話不相信了,這個社會還有什麼可值得相信的了。我可以負責任地保證,對於恆星食品的安全事故,黨和政府肯定會給群眾一個滿意的答覆,給你們這些受難者以公平和公道。如果做不到這一點,我楊志遠就愧為一市之長,我楊志遠就此引咎辭職。」
老人家看著楊志遠,什麼都沒說。走過去,抱起老頭子的遺像,輕輕地說:「老頭子,外面冷,我們回家!」
楊志遠和舒韶華站在秋雨中,看著帕薩特閃著尾燈,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