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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希臘文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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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們不可以忘記一件事:在羅馬人征服希臘世界之前,羅馬本身也受到希臘文化的影響。因此,直到希臘人的政治勢力衰微很久以後,希臘文化與希臘哲學仍然繼續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

宗教、哲學與科學希臘文化的特色在於國與國、文化與文化之間的界線泯滅了。

過去希臘、羅馬、埃及、巴比倫、敘利亞、波斯等各民族各有我們一般所說的「國教」,各自崇奉不同的神明。但如今這些不同的文化都彷彿在女巫的咒語之下熔成一爐,匯聚形成各種宗教、哲學與科學概念。

我們可以說希臘過去的市中心廣場已經被世界舞臺所取代。

從前的市鎮廣場是一片人聲嘈雜的景象,有人販售各種商品,有人宣揚各種思想與概’念。如今的市鎮廣場依舊充斥著來自世界各地的貨品與思想,只不過嘈雜的人聲中夾雜了各國的語言。

我們曾經提到在這個時候,希臘人的人生哲學影響的地區與範圍已經比過去擴大許多。不過,逐漸的,地中海地區的各個國家也開始崇奉東方的神祗。也許是在眾多古國原有宗教信仰的互動影響之下,新的宗教興起了。

我們稱這種現象為「信仰的混合」(syncretism)或「信仰的互動激盪」(thefusionofcreeds)。

在此之前,人們都認同自己所屬的城邦。但隨著疆界之分逐漸泯滅,許多人開始懷疑自己的社會所持的生命哲學。一般而言,近古時期的特色就是充滿了宗教質疑、文化解體與悲觀主義。當時的人說:「世界已經衰老了。」希臘文化時期形成的各宗教信仰有一個共同的特徵,就是他們經常教導人應該如何獲得救贖,免予一死。

這些教義通常都是以秘密的方式傳授。信徒只要接受這些教導,並進行某些儀式,就可望獲得不朽的靈魂與永遠的生命。但為了達成靈魂的救贖,除了舉行宗教儀式外,也有必要對宇宙真實的本質有某種程度的瞭解。

關於新宗教,我們就談到這裡了。不過在這個時期,哲學也逐漸朝「救贖」與平安的方向發展。當時的人認為,哲學的智慧不僅本身有其好處,也應該能使人類脫離悲觀的心態與對死亡的恐懼。因此,宗教與哲學之間的界線逐漸消失了。

整體來說,我們不得不承認希臘文化的哲學並沒有很大的原創性。在這個時期中,並未再出現一個柏拉圖或亞理斯多德。相反的,許多學派乃是受到雅典三大哲學家的啟發。待會兒,我將略微描述這些學派。

希臘的科學同樣地也受到各種不同文化的影響。亞力山卓(a1exandria)由於位居東西方的交會點,因此在這方面扮演了關鍵性的角色。在這個時期,由於雅典城內有一些繼柏拉圖與亞理斯多德之後的哲學學派,因此雅典仍是哲學中心,而亞力山卓則成為科學中心。那裡有規模宏大的圖書館,使得亞力山卓成為數學、天文學、生物學與醫學的重鎮。

當時的希臘文化可與現代世界相提並論。二十世紀的文明愈趨開放後,造成了宗教與哲學百花齊放的現象。在基督紀元開始前後,生活在羅馬的人們也可以見識到希臘、埃及與東方的各種宗教,就像在二十世紀末期的我們可以在歐洲各大小城市發現來自世界各地的宗教一般。

今天我們也可以看到新舊宗教、哲學與科學融合之後,如何形成了新的生命哲學。這些所謂的「新知識」實際上只是舊思想的殘渣而已,其中有些甚至可以追溯至希臘時代。

正如我剛才所說的,希臘哲學仍舊致力於解決蘇格拉底、柏拉圖與亞理斯多德等人提出的問題。他們都同樣亟欲找尋人類最佳的生、死之道。他們關心人的倫理與道德。在這個新的文明中,這個問題成為哲學家研討的重心。他們最關心的乃是何謂真正的幸福以及如何獲致這種幸福。下面我們將認識其中四個學派。

犬儒學據說,有一天蘇格拉底站在街上,注視著一個販賣各種商品的攤子。最後他說:「這些東西中有太多是我根本不需要的啊!」

這句話可以做為犬儒派哲學的註解。這個學派是在西元前四百年左右由雅典的安提塞尼斯(antisthenes)所創。安提塞尼斯曾受教於蘇格拉底門下,對於蘇格拉底節儉的生活方式特別有興趣,犬儒派學者強調,真正的幸福不是建立在外在環境的優勢——如豐裕的物質、強大的政治力量與健壯的身體——之上。真正幸福的人不依賴這些稍縱即逝的東西。同時,由於幸福不是由這類福祉構成的,因此每一個人都可以獲致幸福,更重要的是,一旦獲得了這種幸福,就不可能失去它。

最著名的犬儒派人士是安提塞尼斯的弟子戴奧基尼斯(dio—gzenes),據說他住在一個木桶中,除了一襲斗篷、一支棍子與一個麵包袋之外,什麼也沒有,(因此要偷取他的幸福可不容易!)有一天他坐在木桶旁,舒服地曬著太陽時,亞歷山大大帝前來探望他。

亞歷山大站在他的前面,告訴他只要他想要任何東西,他都可以賜予他。戴奧基尼斯答道:「我希望你閃到旁邊,讓我可以曬到太陽。」

就這樣,戴奧基尼斯證明他比亞歷山大這位偉大的將軍要更富裕,也更快樂,因為他已經擁有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犬儒學派相信,人們毋需擔心自己的健康,不應該因生老病死而苦惱,也不必擔心別人的痛苦而讓自己活受罪。

於是,到了今天,「犬儒主義」這些名詞的意思變成是對人類真誠的輕蔑不信,暗含對別人的痛苦無動於衷的態度與行為。

斯多葛學派犬儒學派促進了斯多葛學派的發展。後者在西元三百年左右興起於雅典。它的創始人是季諾(zeno)。此人最初住在塞浦勒斯,在一次船難後來到雅典,加入犬儒學派。他經常在門廊上聚集徒眾。斯多葛(stoic)這個字就是源自希臘文stoa(門廊)這個字。這個學派後來對於羅馬文化有很大的影響。

就像赫拉克里特斯一樣,斯多葛派人士相信每一個人都是宇宙常識的一小部分,每一個人都像是一個「小宇宙」(microcosmos),乃是「大宇宙」(macrocosmos)的縮影。

他們因此相信宇宙間有公理存在,亦即所謂「神明的律法」。由於此一神明律法是建立在亙古長存的人類理性與宇宙理性之上,因此不會隨時空而改變。在這方面,斯多葛學派的主張與蘇格拉底相同,而與詭辯學派相異。

斯多葛學派認為,全體人類(包括奴隸在內)都受到神明律法的管轄。在他們眼中,當時各國的法律條文只不過是模仿大自然法則的一些不完美法條罷了。

斯多葛學派除了否認個人與宇宙有別之外,也不認為「精神」與「物質」之間有任何衝突。他們主張宇宙間只有一個大自然。這種想法被稱為「一元論」(monism),與柏拉圖明顯的「二元論」(du—alism)或「雙重實在論」正好相反。

斯多葛學派人士極富時代精神,思想非常開放。他們比那些「木桶哲學家」(犬儒學派)更能接受當代文化,他們呼籲人們發揚「民胞物與」的精神,也非常關心政治。他們當中有許多人後來都成為活躍的政治家,其中最有名的是羅馬皇帝奧瑞里亞斯(marcusaurellus,西元一二一年~一八o年)。他們在羅馬提倡希臘文化與希臘哲學,其中最出類拔萃的是集演講家、哲學家與政治家等各種頭銜於一身的西塞羅(cicero,西元前一o六年~西元前四三年),所謂「人本主義」(一種主張以個人為人類生活重心的哲學)就是由他創立的。若干年後,同為斯多葛學派的塞尼卡(seneca,西元前四年~西元六五年)表示:「對人類而言,人是神聖的。」這句話自此成為人本主義的口號。

此外,斯多葛學派強調,所有的自然現象,如生病與死亡,都只是遵守大自然不變的法則罷了,因此人必須學習接受自己的命運。

沒有任何事物是偶然發生的,每一件事物發生都有其必要性,因此當命運來敲你家大門時,抱怨也沒有用。他們認為,我們也不能為生活中一些歡樂的事物所動。在這方面,他們的觀點與犬儒學派相似,因為後者也宣稱所有外在事物都不重要。到了今天,我們仍用「斯多葛式的冷靜」(stoiccalm)來形容那些不會感情用事的人。

伊比鳩魯學派如上所述,蘇格拉底關心的是人如何能夠過著良好的生活,犬儒學派與斯多葛學派將他的哲學解釋成「人不能沉溺於物質上的享受」。不過,蘇格拉底另外一個弟子阿瑞斯提普斯(aristippus)則認為人生的目標就是要追求最高度的感官享受。「人生至善之事乃是享樂。」他說,「至惡之事乃是受苦。」因此他希望發展出一種生活方式,以避免所有形式的痛苦為目標。(犬儒學派與斯多葛學派認為人應該忍受各種痛苦,這與致力避免痛苦是不同的。)

西元前三百年左右,伊比鳩魯(epicurus,西元前三四一年–

西元前二七o年)在雅典創辦了「伊比鳩魯學派」。他將阿瑞斯提普斯的享樂主義加以發展,並與德謨克里特斯的原於論結合起來。

由於傳說中伊比鳩魯住在一座花園裡,因此這個學派的人士又被稱為「花園哲學家」。據說,在這座花園的入口處上方有二塊告示牌寫著:「陌生人,你將在此地過著舒適的生活。在這裡享樂乃是至善之事物。」

伊比鳩魯學派強調在我們考量一個行動是否有樂趣時,必須同時斟酌它可能帶來的副作用。如果你曾經放懷大嚼巧克力,你就會明白我的意思。如果你不曾這樣做過,那麼你可以做以下練習:把你存的兩百元零用錢全部拿來買巧克力(假設你很愛吃巧克力),而且把它一次吃完(這是這項練習的重點)。大約半個小時以後當所有美味的巧克力都吃光了之後,你就會明白伊比鳩魯所謂的「副作用」是什麼意思了。

伊比鳩魯並且相信在追求較短暫的快樂時,必須考慮是否另有其他方式可以獲致更大、更持久或更強烈的快樂(譬如你決定一年不吃巧克力,因為你想把零用錢存起來買一輛新的腳踏車或去海外度一次豪華假期)。人類不像動物,因為我們可以規劃自己的生活。我們有能力從事「樂趣的計算」。巧克力固然好吃,但買一輛新腳踏車或去英國旅遊一趟更加美妙。

儘管如此,伊比鳩魯強調,所謂「樂趣」並不一定指感官上的快樂,如吃巧克力等。交朋友與欣賞藝術等也是一種樂趣。此外,我們若要活得快樂,必須遵守古希臘人自我規範、節制與平和等原則。自我的慾望必須加以剋制,而平和的心境則可以幫助我們忍受痛苦。

當時有許多人由於懼怕神明而來到伊比鳩魯的花園。這是因為德謨克里特斯的原子理論可以有效祛除宗教迷信,而為了好好生活,克服自己對死亡的恐懼是很重要的。於是,伊比鳩魯便運用德謨克里特斯有關「靈魂原於」的理論來達到這個目的。你也許還記得,德謨克里特斯相信人死後沒有生命,因為當我們死時,「靈魂原子」就四處飛散。

「死亡和我們沒有關係,」伊比鳩魯扼要地說,「因為只要我們存在一天,死亡就不會來臨。而當死亡來臨時,我們也不再存在了。」(說到這點,我們好像從沒聽說過有誰得了死亡這種病。)

伊比鳩魯以他所謂的「四種藥草」來總結他的哲學:「神不足懼,死不足憂,禍苦易忍,福樂易求。」

對於希臘人而言,伊比鳩魯將哲學與醫學相提並論的做法並不新鮮。他的主旨是:人應該擁有一個「哲學的藥櫃」,儲存以上四種藥方。

與斯多葛學派截然不同的是,伊比鳩魯學派對於政治或團體生活並不感興趣。伊比鳩魯勸人要「離群索居」。我們也許可以將他的「花園」比做時下的一些公社。我們這個時代確實也有許多人離開社會,前往某處去尋求「避風的港灣」。

在伊比鳩魯之後,許多伊比鳩魯學派的人士逐漸沉溺於自我放縱。他們的格言是「今朝有酒今朝醉」。epicurean這個字如今已具有貶意,被人們用來形容那些專門追求享樂的人。

新柏拉圖派哲學我們已經瞭解犬儒學派、斯多葛學派及伊比鳩魯學派與蘇格拉底哲學的淵源。當然這些學派也採納了若干蘇格拉底之前的哲學家——如赫拉克里特斯與德謨克里特斯等人——的學說。

然而,希臘文化末期最令人矚目的哲學學派主要仍是受到柏拉圖學說的啟發,因此我們稱之為新柏拉圖派哲學。

新柏拉圖派哲學最重要的人物是普羅汀(plotinus,約西元二o五年~二七o年)。他早年在亞力山卓研讀哲學,後來在羅馬定居;當時,亞力山卓成為希臘哲學與東方神秘主義的交會點已經有好幾百年了。普羅汀從那兒將他的「救贖論」(doctrineofsalvation)帶到羅馬。此一學說後來成為基督教的勁敵。不過,新柏拉圖派哲學對基督教神學也具有很大的影響力。

蘇菲,你還記得柏拉圖的理型論嗎?你應該記得他將宇宙分為理型世界與感官世界。這表示他將肉體與靈魂區分得很清楚。在這種情況下,人乃成為二元的造物:我們的身體就像感官世界,所有的事物一般是由塵與土所構成,但我們的靈魂卻是不朽的。早在粕拉圖之前,許多希臘人就已經持此觀念,而亞洲人也有類似的看法。普羅汀對這點相當熟悉。

普羅汀認為,世界橫跨兩極。一端是他稱為「上帝」的神聖之光,另一端則是完全的黑暗,接受不到任何來自上帝的亮光。不過,普羅汀的觀點是:這個黑暗世界其實並不存在,它只是缺乏亮光照射而已。世間存在的只有上帝。就像光線會逐漸變弱,終至於熄滅一樣,世間也有一個角落是神聖之光無法普照的。

根據普羅汀的說法,靈魂受到此一神聖之光的照耀,而物質則位於並不真正存在的黑暗世界,至於自然界的形式則微微受到神聖之光的照射。

讓我們想象夜晚升起一堆野火的景象。此時,火花四散,火光將黑夜照亮。從好幾英里外望過來,火光清晰可見。但如果我們再走遠一些,就只能看到一小點亮光,就像黑暗中遠處的燈籠一樣。

如果我們再繼續走下去,到了某一點時,我們就再也看不見火光了。此時火光已消失在黑夜中。在這一片黑暗之中,我們看不見任何事物,看不見任何形體或影子。

你可以想象真實世界就像這樣一堆野火。發出熊熊火光的是「上帝」,火光照射不到的黑暗之處則是構成人與動物的冷冷的物質。最接近上帝的是那些永恆的觀念。它們是所有造物據以做成的根本形式。而人的靈魂則是那飛散的「火花」。大自然的每一處或多或少都受到這神聖之光的照耀。我們在所有的生物中都可以見到這種光,就連一朵玫瑰或一株風鈴草也不例外。離上帝最遠的則是那些泥土、水與石頭。

我的意思是說:世間存在的每一樣事物都有這種神秘的神聖之光。我們可以看到它在向日葵或罌粟花中閃爍著光芒。在一隻飛離枝頭的蝴蝶或在水缸中漫遊穿梭的金魚身上,我們可以看到更多這種深不可測的神秘之光。然而,最靠近上帝的還是我們的靈魂。唯有在靈魂中,我們才能與生命的偉大與神秘合而為一。事實上,在某些很偶然的時刻中,我們可以體驗到自我就是那神聖的神秘之光。

昔羅汀的比喻很像柏拉圖所說的洞穴神話:我們愈接近洞,就愈接近宇宙萬物的源頭。不過,與柏拉圖的二元論相反的是,普羅汀理論的特色在於萬物一體的經驗。宇宙間萬事萬物都是一體,因為上帝存在於萬事萬物之中。即使在柏拉圖所說的洞穴深處的影子中也有微弱的上帝之光。

普羅汀一生中曾有一兩次靈魂與上帝合而為一的體驗,我們通常稱此為神秘經驗。除了普羅汀之外,也有人有過這種經驗。事實上,古今中外都有人宣稱他們有過同樣的體驗。細節也許不同,但都具有同樣的特徵。現在讓我們來看看這些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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