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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黑格爾(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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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關於兩性平等?」

「我們現在說的不就是這個嗎?」

「我可以引述他在書裡寫的一段話,你想不想聽?」

「當然想。」

「黑格爾說,男女之不同猶如植物與動物之不同。動物具有較多的男人性格,而植物則較具女人性格,因為女人的發展基本上是屬於靜態的。在本質上她是一個猶豫不決的感情體系。如果由女人來領導政府,則國家將有覆亡之虞,因為她們並不是依據整體的需求行動,而是隨興之所至而決定的。女人主要是透過生活(而非讀書)吸收思想,藉此獲得某種教育。相反的,男人為了在社會上爭取一席之地,則必須勤練技能、苦心研讀。」

「謝啦,這樣就夠了。這類的話我可不想再聽了。」

「不過這正是一個很好的例子,足以證明人們對於事情合理與否的觀念一直都隨著時間改變。它顯示黑格爾也會受到當代觀念的影響,我們也是。我們心目中很‘理所當然’的看法也不一定經得起時間的考驗。」

「什麼樣的看法?請舉個例子。」

「我舉不出什麼例子來。」

「為什麼?」

「因為我所能舉的例子都是一些已經開始在改變中的事物。舉例來說,我會說開車是很愚笨的行為,因為車輛會汙染環境。但許多人已經想到這點了。可是歷史將會證明那些被我們認為是理所當然的事物有很多是無法在歷史上立足的。」

「原來如此。」

「還有一件事:黑格爾的時代有許多男人大放厥辭,聲稱女人不如男人,但事實上他們這種做法正加速了女權運動的發展。」

「為什麼會這樣呢?」

「他們提出了一個‘正題’。為什麼呢?因為婦女已經開始反抗了。否則如果大家的看法一致,就沒有必要再發表意見了。而他們愈是高唱女人不如男人的論調,否定的力量也就變得更強。」

「當然哼。」

「可以說一種意見如果能受到激烈的反對,那是再好不過的事。因為反對者愈極端,他們所激發的反應也就愈強。有人說這是‘穀子愈多,磨坊就磨得愈起勁’。」

「我的磨坊在一分鐘以前就開始磨得更起勁了。」

「從純粹邏輯或哲學的觀點來看,兩個觀念之間總是存在有一種辯證式的緊張關係。」

「例如?」

「如果我思考‘存在’這個概念,我勢必需要引進‘不存在’這個相反的概念。你不可能思考自我的存在而不立即體悟自己不會永遠存在的事實。然後‘存在’和‘不存在’之間的緊張關係被‘變化’這個觀念消除了。因為如果某件事物正在變化的過程中,則它可以算是‘存在’,也可以算是‘不存在’。」

「我懂了。」

「因此黑格爾的‘理性’有一種動態的邏輯。既然‘事實’的特性就是會有相反的事物,因此要描述事實就必須同樣描述與事實相反的事物。我再單一個例子:據說,丹麥核予物理學家波爾(nie1sbohr)在他的前門上方掛了一個馬蹄鐵。」

「那是為了帶來好運氣。」

「可是這只是個迷信而已,而波爾卻是個一點也不迷信的人。

當有人問他是否真的相信這種事情時,他說,不,我不相信,但人家告訴我這樣真的有效。」

「真奇怪。」

「他的回答相當具有辯證意味,幾乎可說是自相矛盾。波爾就像我們挪威的詩人文耶(vinje)一樣,是以模稜兩可而出名。他有一次說:世間有兩種真理。一種是表面的真理,與它相反的說法顯然是錯誤的。但另外一種則是深層的真理,與這樣的真理相反的說法卻是對的。」

「這些是什麼樣的真理呢?」

「例如我說生命是短暫的……」

「我同意。」

「可是在另外一種場合,我可能會張開雙臂說生命是漫長的。」

「嗯,從某個角度來看,這也沒錯。」

「最後我要舉一個例子顯示一種辯證的緊張關係如何能夠導致一個自發性的行動,並因此造成突然的改變。」

「請說吧。」

「假設有一個小女孩總是回答她媽媽說‘是,媽’、‘好的,媽’、‘我聽你的,媽’、‘馬上,媽’。」

「真可怕!」

「過了一陣子,她的媽媽對女兒這種過度順從的態度感到很惱火。於是她大吼:‘請你不要再當這樣一個乖寶寶了!’而這女孩仍然回答說:‘好的,媽。」

「要是我,就會給她一巴掌。」

「我想你一定會的。可是如果那女孩回答說:可是我想當一個乖寶寶呀!那你會怎麼做呢?」

「這個回答很奇怪。也許我還是會打她一巴掌。」

「換句話說,這種情況就是一個僵局。在這裡,辯證式的緊張關係已經到了一種一定會發生某件事情的地步。」

「比如說打她一個耳光之類的?」

「我們還要講到黑格爾哲學的最後一個層面。」

「我在聽呀廣「我還記得我們說過浪漫主義者是個人主義者嗎?」

「神秘之路通往內心…...」

「這種個人主義在黑格爾的哲學中也遇到了它的否定或相反。

黑格爾強調他所謂的‘客觀的’力量,意思就是家庭和國家。你也可以說黑格爾對個人抱持著一種不信任的態度,他認為個人是團體的一個有機的部分。理性(或‘世界精神’)必須透過人與人之間的互動才會彰顯。」

「請你說得詳細一點。」

「理性最主要是透過語言而顯現,而我們說什麼語言是一出生就註定的。即使沒有漢生(hansen)先生這個人,挪威語也一樣很好,但漢生先生沒有挪威話就不行了。因此並不是個人造就語言,而是語言造就個人。」

「應該是這樣的吧。」

「除了語言之外,我們會有哪一種歷史背景也是一生下來就註定了。沒有人和這類背景之間能有一種‘自由’的關係。因此,那些無法在國家中找到定位的人就是沒有歷史的人。你也許還記得這種觀念也是雅典哲學家的重點。沒有人民,固然就沒有國家,但如果沒有國家,也就沒有人民。」

「顯然是這樣。」

「根據黑格爾的說法,國家並不只是由人民形成的一個集合。

因此黑格爾說人不能‘捨棄社會’。因此,如果有人對他們所生長的社會不屑一顧,而一心一意只想‘尋找自己的靈魂’,是會受到恥笑的。」

「我不確定我完全同意這點,但這沒有關係。」

「根據黑格爾的說法,個人不能發現自我,只有世界精神能夠發現自我。」

「世界精神發現它的自我?」

「黑格爾說世界精神回到自我的過程可分為三個階段,也就是說世界精神在經歷三個階段後才意識到自我。」

「你就一次說個清楚吧。」

「首先,世界精神意識到自我在個人中的存在。黑格爾稱此為主觀精神。然後它在家庭、社會與國家之中達到更高的意識。黑格爾稱此為客觀精神,因為它在人與人之間的互動顯現。可是還有第三個階段……」

「那是什麼?」

「世界精神在‘絕對的精神’中達到最高形式的自我實現。這個‘絕對的精神’就是藝術、宗教和哲學。其中又以哲學為最高形式的知識,因為,在哲學中,世界精神思考它對歷史的衝擊,因此世界精神是最先在哲學中發現了它的自我。你不妨說哲學是世界精神的鏡子。」

「這大神秘了,我需要時間好好消化一下。不過我喜歡你說的最後一句。」

「你是說‘哲學是世界精神的鏡子’這一句嗎?」

「對,這句話很美。你想這話和那面銅鏡有關係嗎?」

「既然你問到了,我只好說是。」

「什麼意思?」

「我猜那面銅鏡一定有某種特別的意義,才會時常被提到。」

「你一定知道它有什麼意義吧?」

「我不知道。我只是說,如果它對席德和她的父親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的話,它不會時常出現。只有席德知道它有什麼意義。」

「這算是浪漫主義的反諷嗎?」

「這種問題是不會有答案的,蘇菲。」

「為什麼呢?」

「因為運用這些手法的不是我們,我們只是那個反諷中兩個倒楣的受害者罷了。假使一個大小孩在一張紙上畫了一個東西,你不能問那張紙說他畫的那東西是代表什麼。」

「你這話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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