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宜用口型說:他好貧啊。
他笑,伸手,拍了拍她的額頭。
很自然的動作,可是碰到她後,卻不想再移開。慢慢地從她額頭滑下來,順著她的臉,碰到她的嘴唇。時宜沒有動,感覺著他的動作,看著他漆黑的眼睛。
他徵詢看她。
時宜無聲閉上眼睛。
他細看了她一會兒。
少時有背誦呂氏春秋,其中曾說「靡曼皓齒,鄭衛之音,務以自樂。」
可真能配的上「靡曼皓齒」這四字的,又能有幾人。
周生辰悄無聲息吻上來,也不管電話有沒有結束通話。離的這麼近,甚至能聽到何善那小子還在反覆唸叨著,說著什麼才子佳人的話,忍不住邊吻邊笑,微微離開,對著電話說:「好了,把你需要我看的論文發過來,自己先檢查一次,上次的英文拼錯太多了。」
他說完,就把她握著的手機結束通話,放到手側。
「繼續?」他低聲問。
時宜剛剛睜眼,聽到他說,馬上又緊緊閉上。
有紅暈悄悄從耳根蔓延開來。
他每次親吻,都會先詢問她的意見。明明很死板的做法,此時此刻,如此輕聲,卻莫名給人以**錯覺,是那種很詭異很認真的**。
有陽光,落在手臂上,暖暖的。
他的手,順著她的肩膀滑下來,碰到她的腕子,輕輕握了握:「多吃些。」
她嗯了聲,臉紅得有些發燙。
「我可能要離開國內一段時間。」
「因為那件事?」
「不是,」周生辰笑一笑,「那件事情,的確是為了讓我離開這裡。不過,我這次走的目的,是為了我的研究專案。」
「無滷阻燃矽烷交聯p複合材料?」
時宜真的是生記硬背,記下了這個拗口的名稱。
周生辰沒想到,她能說的如此順暢,倒是有些意外地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問什麼。過了幾秒,卻又作罷。「那個是西安的研究專案,並不是我這幾年所做的。」
她疑惑看他。
「簡單來說,我這幾年在歐洲的一箇中心,複製金星環境,研究居住可行性。」
她喔了聲。
這麼聽著呢,的確比那個名詞聽得懂了。
可是怎麼離她更遙遠了:「金星的居住可行性?金星可以住人?」
「地表炙熱,溫度480攝氏度左右,表面壓力接近90倍地球大氣壓強,」他簡單回答,說起這些,就像教科書的有聲讀物,「但是它的大小、質量,甚至是位置都最接近地球,在太陽系裡,和我們算是雙胞胎。所以,以後它應該有機會住人。」
她又喔了聲。
他笑:「聽著會不會無聊?」
「不會,」她搖頭,「挺有意思的,因為不懂才聽著有意思。」
他繼續講了些。
她記性不錯,雖然基本不懂,卻記得清楚。比如金星的4天環流,極地漩渦,等等,還有他所做的對微量組分的分佈情況的研究。她想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裡,悄悄補習補習,起碼在他偶爾提到時,不再坐在陽光裡傻乎乎地聽著。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呢?」
他說:「三個月。」
她點頭,想,三個月會很快過去的。
「時宜?」
她嗯了聲。
「為什麼會是我?」
她沒聽懂:「為什麼?」
「在白雲機場,為什麼你會想要認識我?」
周生辰說話的時候,不經意碰到了她腕間的十八子念珠。翠色的珠子,觸手微涼,讓他有些奇怪的感覺他蹙眉,不太適應這種瞬間失神的感覺,像是有什麼呼之欲出,卻完全抓不到方向。
時宜也恰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過了會兒才說:「是一見鍾情。」
她無法解釋,那些存在在史書中的過去。
只好如此形容故事的緣起。
三個月。
周生辰簡單交待了這個時長後,就真的在次日離開。
他只給了她大概歸返的時間,從頭到尾,都沒提過要帶她同行。
她猜,他口中所謂的專案,或許只是他離開的原因之一。他出生的家庭,是個詭異的存在,竟然出了這麼大的事情,都彷彿沒有任何震盪,除了那個深夜的不速之客,還有一系列爆炸性的涉嫌罪名外,沒人再提過那個輕易殞命的唐曉福。
那個家族像在另外的空間,有著自己的守則。
如果她不是記得他,怎麼敢接近這樣的家庭?
他離開不久,夏天早早就來了。
除了每天三個電話,他似乎遠離著她的世界。
美霖為了給公司造勢,整個月都在籌辦配音選秀活動。她因為獲獎的緣故,不得不配合一些活動,其實也只是錄了一段宣傳語,仍舊堅持不參與活動。
那天美霖拿給她十幾個錄音聽,大多是參賽者自己寫的稿子。
「那一年,佛祖在菩提樹下結跏跌坐,用七七四十九日頓悟。他頓悟的是四大皆空,忘卻的是愛恨癲痴。我想,你我相識四百九十日,四千九百日,四萬九千日,我都沒有勇氣結跏跌坐,寧要金身而忘記你」她聽著,忽然有些感動。
美霖笑起來:「好像當初我聽你的感覺,那麼多的樣帶,竟然只有你念了一首上林賦,唸的我們是雲裡霧裡的,卻覺得真是好聽。」
時宜笑:「我對上林賦最熟,所以讀著最有感覺。」
「時宜?」
「嗯?」
「你那個科學家的未婚夫」
她回過頭,伸出手晃了晃:「看清楚我戒指戴在哪裡,已婚了。」
「已婚?」美霖不敢相信,「你這兩個月都和我廝混在一起,算是已婚?房子呢?車子呢?蜜月呢?最重要的是,你的化學先生呢?」
「他在羅馬的國家天體物理研究院」時宜實話實說。
「天體物理?」美霖有些茫然,「他不是做化學的嗎?」
「界限沒有那麼分明,他現在主要做的是金星地表的微量組分和半微量的測試分析」她儘量說的不專業,實際上她也說不了多專業的話。
美霖沉浸在這些詞語裡,仍舊不理解金星和時宜的婚禮有什麼關係。
「我一直不知道,你喜歡的是以人類發展為志向的科學家,大愛無私啊?這種人,對男女之間的感情,應該會看得很淡。」
大愛無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