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來,把身邊空著的椅子拖過來:「坐這裡,我陪你說會兒話。」
她嗯了聲,坐下來。
雖然說法有些怪,但意思總是說要陪陪她,估計是覺得整個晚上有些冷落她了。
兩個人說著閒話,他就隨手開啟了自己的私人郵箱。
整理的非常整齊。
她看到十幾個人名字裡,有專門的資料夾叫「時宜」,立刻就想到了曾經那些和他郵件來去的日子。大半年都沒有任何別的交流方式,當時她別提多灰心了。可是現在瞭解他了,再想想,這就是他習慣的交流方式。
很直接,而且回覆時間可以自主選擇。
處理私人關係尤其有效率
周生辰忽然問她:「看到這行字,你能不能找到類似的。」
時宜看了眼他的電腦,r上只有一行字:
一萼紅,二色蓮,三步樂,四園竹,五更令,六么令,七娘子,八拍蠻,九張機,十月桃,百宜嬌,千年調。
她瞭然,笑起來:「這是詞牌名,不過列出這個的人也挺有趣的。」
「想出什麼類似的沒有?」
時宜略微想了會兒,中藥裡倒是有些:「一點紅,二葉律,三角草,四季青,五斂子,六和曲七葉蓮,八角楓,九里香,十灰散嗯,百草霜,千日紅。」
「全是中藥?」他未料她用中藥來應付。
她點點頭。
他很快把她的答案寫下來,黏貼在郵件回覆裡。
很快又敲下一行字:這是時宜給的答案。
「發給誰?」她看到他寫自己的名字,好奇問了句。
「梅行,」他笑,「他總喜歡群發這種東西,當作娛樂。」
她想到那個男人,嗯,倒是符合那人的脾性。
周生辰把牛奶喝完,合上電腦:「我凌晨四點離開,你明天有工作?還是在家休息?」
「沒有工作」她拿起空杯子,「我和美霖說我在蜜月。」
「蜜月,」他略微沉吟,兀自笑笑,「的確算是蜜月。」
如此夜深人靜。
他簡單做著肯定。而她,看了他一眼,莫名就臉熱了。
陰曆七月,是鬼月。
因為這個月的特殊,周家夜晚有門禁,周生辰不便在深夜往返鎮江和上海,時宜就請了一個月的假,住在鎮江的老宅。美霖不無感慨,嘲她索性去過少奶奶的生活,不要繼續留在上海了,反正這種燈紅酒綠、衣香鬢影的大城市也不適合她家那位科學青年。
她笑,沒說什麼。
雖然前幾周的週末和他回去,吃住同行,但總感覺像是空氣。
或許他們家真的很看中名份這種東西,包括和她關係很好的小仁,在人前也只禮貌地稱呼她時宜小姐。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段時間,他母親並不在國內。
那個地方移動訊號不好,她只是晚上在房間裡上上,用固定電話和家人、朋友聯絡。
白天的時候,看書寫東西累了,周生辰又不在,就坐著看外邊發呆。
桌上的書倒都很難得。
幾本都是藏書樓裡收藏的一些絕版書籍,大多數都是豎版繁體,還有些索性就是手抄版。她對藏書樓有一些牴觸,所以都是他陪著她去挑回來,等看完了,再去換一些。
大概過了十天左右,家裡有了年輕人,氣氛才有些融洽。
這日午後,周文幸和梅行同時抵達。彼時,周生辰和她正慢悠悠地踩著石階往山下走,大片的陽光都被厚重綠葉遮住了,有水有風,倒也不覺得熱。
走得累了,她就停下來。
溪水裡有非常小的魚,不多,恰好就在這轉彎處聚了一群。
水上,還有幾隻蜻蜓,盤旋來去。
她看著它們,思維放空地坐在一個大石頭上,權當休息。周生辰就站在她身邊,略微靜默了會兒,看了看腕錶:「文幸和梅行該到了。」
他說該到了,就肯定2分鐘之內會出現。
時間觀念太好的人,自然會約束身邊的人,包括她,現在也養成了守時的習慣。
果然,很快就看到一輛黑色的轎車沿著蜿蜒的山路開上來,很快停在了兩人不遠的路邊。車門開啟,梅行先從車裡走下來,隨後就是文幸。兩人從高聳的樹下穿過,停在小溪的另一側,文幸偏過頭去,笑了聲:「大嫂。」
時宜笑:「他剛說你們該到了,就真的到了。」
「我大哥對時間要求很嚴的,」文幸佯裝嘆氣,「搞得司機也很緊張,不敢遲到。」
這算是控訴?還是撒嬌?
她覺得每次見到周文幸,她都對自己很親近,算是這家裡不多對自己和善的人。她略微對梅行頷首招呼,就笑著和周文幸一唱一和,控訴周生辰嚴苛的時間觀念。
被指控的人,倒是毫不在意。
「這裡蜻蜓啊,螢火蟲啊什麼的,都特別多,」周文幸看時宜在看蜻蜓,半蹲下來,試著伸手去捏蜻蜓的翅膀,「我小時候偶爾回來,經常捉來玩。」
她的手非常瘦,應該是先天心臟病的原因,讓整個人都看起來有點兒憔悴。
上次見面不覺得,這次的精神狀態卻明顯差了許多。
「我的小美女啊,鬼月,是不能捉蜻蜓的。」梅行笑著提醒周文幸。
「為什麼?」周文幸倒是奇怪了。
梅行隱隱而笑,偏就不繼續解釋。
周文幸咬了咬嘴唇,氣哼哼地喃喃:「欺負我在國外長大,不懂你們這些邪說。」
時宜聽得笑起來:「這只是民間的避諱,通常呢,都認為蜻蜓和螽斯是鬼魂的化身,所以在鬼月最好不要捉回家,免得有好朋友來做客。」
她也是小時候掃墓,被幾個阿姨教育過,才記得清楚。
「啊?」周文幸即刻收手,「我通常回這裡,不是清明掃墓,就是鬼月啊還經常捉一堆回來玩」她略微有些膽寒,忍不住追問,「螽斯是什麼?」
時宜來不及回答,梅行已經告訴她:「是蟈蟈,我記得你小時候也經常玩。」
周文幸臉更白了。
時宜倒是真怕嚇到她,笑了聲:「別怕,都是說著玩的。」
其實她自己也怕這些民間傳說,自然理解小姑娘此時心情。
她剛想要繼續安慰,周生辰已經輕搖頭,長嘆了口氣:「蜻蜓,又稱燈烴、負勞、蟌、蜻虰,屬蜻蛉目差翅亞目的昆蟲。常在水邊飛行,交尾後,雌蟲產卵於水草中,和魂魄沒有任何關係。」
這就是無神論者的解釋。
純科學。
梅行忍不住揶揄他:「大科學家,存在即合理,我呢,是信佛信輪迴的。」
周生辰也半蹲下身子,很輕巧地捏住了蜻蜓的翅膀,輕薄笑著,以理反駁:「它現在在產卵,之後是稚蟲,再羽化為成蟲,然後又是一輪繁殖,很嚴謹完整的過程。對不對?」
梅行嘲他兩句,二人自幼相識,早已習慣瞭如此你來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