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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愛也一輩子,恨也一輩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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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阿姨堅決地點頭:「不把黴氣擋在家門外怎麼行,衣服一定要燒。」

「梅阿姨說得對,要燒。」舒雅望點頭贊成。

夏木沒意見,燒就燒吧,反正他的衣服多的是。

梅阿姨熱心地趕著夏木去洗澡,夏木回頭望了一眼舒雅望,想說什麼,卻又忍了下來。

夏木洗完澡出來,看著空無一人的客廳,心裡的失落有些難以忍受。

他垂著眼,走上三樓,自己房間的門虛掩著,房間裡的燈光從門縫裡射出來。夏木眼睛微亮,連忙走過去,輕輕地開啟房門,舒雅望正躺在他的床鋪上,似乎因為輾轉坐了三天的車,她已經很累了,睡得有些沉。

夏木的表情微微柔和了些,他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緩緩地在她身邊蹲下。書桌上的檯燈沒有關,昏黃的燈光照著她柔美的側臉,烏黑的髮絲在枕頭上鋪散開來,夏木就那樣看著她,一如從前那樣,連碰也不捨得碰,只是蹲在一邊,靜靜地看著她,好像這樣就已經足夠。

忽然,她脖子上的銀色項鍊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抬起右手,緩慢地將項鍊微微扯出衣領,一隻漂亮的銀色接吻魚躍入眼底,夏木微微一愣,左手輕輕撫上自己的脖子,那裡也有一隻銀色的小魚,正緊緊地貼著他的皮膚。

這對小魚,是他十七歲那年,在這張床上,親手給她戴上的,他讓她一直帶著,也是他第一次和她告白,一轉眼,已經過去這麼久了。

那次,他吻了她吧?

他已經記不清那晚的事,只記得那悸動的感覺。他像著迷一樣,她總是輕易地就能讓他意亂神迷,他俯下身來,緩緩地靠近她,每一次他這樣靠近她,心就會跳得很快,就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就在這時,舒雅望的睫毛顫動了一下,輕輕地睜開眼睛,定定地看著他。他們靠得很近,連對方的呼吸都能感覺到,舒雅望眨了眨眼,夏木連忙退開,抿抿嘴角,有些尷尬地問:「你一直戴著它?」

舒雅望看了一眼脖子上的銀色項鍊,點了點頭:「嗯。」

夏木歪著頭輕聲問:「為什麼?」

舒雅望坐起身來,她理了下頭髮疑惑地說:「不是你叫我一直戴著嗎?」

「哦。」夏木有一些失望地垂下眼睛。原來她只是遵守約定,並沒有別的意思啊。

「你的呢?」

「嗯?」

「這個啊。」舒雅望搖了搖脖子上的小魚,笑著問,「你的那隻還戴著嗎?」

「當然戴著。」夏木從衣領中拉出一條有些老舊的紅繩子,繩子的末端吊著一隻銀色的接吻魚。這小魚他貼身戴了六年了,每天晚上難以入睡的時候,他就用手捂著它,將它捂在胸口的上方,只有那樣,他才會覺得平靜。

舒雅望靠近他,伸手過去,拉過紅繩,將小魚放在手心中,看著小魚說:「小魚,小魚,有沒有想我?」

她又搖了搖自己脖子上的銀色小魚,繼續說:「我很想你呢。」

夏木抿著嘴角看她,眼裡是滿滿的笑意,舒雅望繼續搖著兩隻小魚說:「啊,這麼久沒見,親一個吧。」

只見舒雅望輕輕湊過來,夏木微愣地看著她,他的呼吸都停住了。在他以為她會吻他的時候,她拉著脖子上的兩隻小魚,讓它們嘴對嘴地親了一下,夏木有些失望地別開臉。

舒雅望笑著看他,湊過身去,閉上眼睛在他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然後退開身,柔柔地望著他說:「晚安,夏木。」

夏木愣住,一直到舒雅望離開房間他才回過神來,他抬手輕輕捂著舒雅望剛才親吻過的地方,有些懷疑地想,剛才,是不是做夢了?在夢中,他的天使親吻了他。

他輕輕地抿起嘴角,有些欣喜地撲在床上,床鋪柔軟得讓他彷彿置身於雲端,趴在枕頭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能聞見,她留下的清香,那是讓他魂牽夢繞的味道。他輕輕合上眼睛,沉沉地睡去,他覺得很快樂,很溫暖,很安心。

第二天清晨,舒雅望和夏木一起回到自己家,舒媽早早地就在陽臺上張望著了,兩人剛到樓下,舒媽就開啟家門,跑下去迎他們。舒媽看見舒雅望的身影,三步並作兩步地跑過去抱住她,一邊抱著一邊哭著捶打她:「你這個狠心的丫頭,六年都不回家,你不要你媽了?你這個壞丫頭。」

「媽,我不是回來了嘛。」舒雅望安慰地拍著母親的背,「別哭了。」

舒媽擦著眼淚:「你不知道媽多想你,天天擔心你在外面受苦,吃飯的時候也想著你是不是沒吃好,天氣冷了也想著你是不是沒穿暖……」

「孩子回來了就好了,別唸叨了,快回家吧。」舒爸站在家門口望著下面,「夏木,快過來給大伯看看。」

夏木從擋在樓道中間的舒氏母女身邊擠過去,走到舒爸面前叫了一聲:「舒伯伯。」

舒爸拍拍已經比他還高的夏木,感慨地說:「不錯,長高了啊,壯實了,樣子也俊了,比小時候好,小時候長得和女孩子似的。」

夏木眯著眼睛,抿著嘴角,面色溫和,舒爸轉頭對著舒媽叫:「快去弄點吃的,給倆孩子接接風。」

「好好,媽不說了,寶貝回家去,媽去給你做好吃的。」舒媽緊緊地牽著舒雅望上樓,生怕她跑掉一樣。

舒雅望笑:「媽,別忙了,我不餓。」

舒媽僵著臉將舒雅望推進家門:「你回屋坐著,都多久沒吃媽媽做的飯了?給我坐著。」

「好好好,我坐著。」舒雅望笑著坐到沙發上,夏木坐在她左邊,舒爸坐在她右邊。舒雅望看著父親,比起六年前,父親老了很多,也許人到了這個年紀就是老得快,舒雅望特別想伸手去撫平父親額頭上的皺紋,想像小時候一樣抱著父親撒嬌,甜甜地叫他爸爸。

可最後,她也只是坐近了一些,舔舔嘴角,輕聲的叫了聲:「爸。」

舒爸拉開外套,掏出一根菸,點上,轉頭望著自己的女兒柔聲問:「昨晚幾點回來的?」

「昨天晚上凌晨三點多到的,我看太晚了,就沒讓他來打攪你們。」

舒爸抽了口煙,又望著夏木說:「昨天要不是省裡開會,我也要去接你的,這幾年,苦了你啊。」

夏木搖搖頭:「沒事,其實監獄裡沒你們想的那麼苦。」

舒雅望抿抿嘴唇,沒接話,心裡酸酸的。

舒爸抽著煙問,還想說什麼,卻被從廚房端菜出來的舒媽打斷:「來來來,一邊吃飯一邊聊啊。」

三人起身坐定,舒媽坐在舒雅望邊上不時地給她夾菜,舒雅望看著碗裡堆得和小山一樣的菜,失笑道:「媽,我又不是客人。」

「你不是客人,你比客人還難請,每年過年叫你回家你都不回來。」舒媽說著說著又要掉眼淚。

「媽,我錯了還不行。」舒雅望心疼地給母親擦眼淚。

舒媽撇過頭揪著圍裙自己把眼淚擦乾淨,抬眼瞪著她:「現在夏木也出來了,你以後得好好的,w市的工作也別幹了,趕快回家來吧。」

舒雅望搖頭:「那可不行,我過兩天就得回去了,工作我幹得正順手呢。」

「你想死啊?你都多大了,還瞎折騰,趕緊回來把婚結了,安心在家待著。」

舒雅望很囧地問:「我跟誰結啊?」

舒媽道:「唐小天啊!」

夏木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抬眼看著她,舒雅望沒敢看他,轉頭望著舒媽沉聲道:「你提他幹什麼?」

「什麼提他幹什麼?人家一直等著你呢,你要是還喜歡他,媽就給你說去,這種一心一意對你的好男人沒處找了。」

舒雅望低頭扒著飯,沒說話。

「你說話啊。」舒媽催促道。

舒雅望抬頭看了眼夏木,夏木也正默默地看著她,她抿了抿嘴唇道:「媽,我和他沒可能的。」

舒媽急了:「為什麼呀?」

舒雅望偷瞟了一眼夏木,夏木正端著碗麵無表情地吃著飯,但是舒雅望卻能看出來,他並沒有表面上那麼平靜。舒雅望皺著眉,語氣有些焦躁:「沒可能就是沒可能,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舒媽還想再勸,卻被舒爸打斷:「好了,孩子剛回來,讓她安安靜靜地吃頓飯。」

舒媽嘆了口氣,沒再說話,只是一直給舒雅望夾菜,舒雅望吃了口飯,很小心地望了一眼夏木,他正垂著眼默默地吃著飯。

本來熱鬧的飯桌,因為這個話題,變得沉默了,只有舒爸偶爾的提問聲和夏木簡短的回答聲。

吃過飯,夏木起身告辭,舒雅望送他出去,兩人沉默地走在熟悉的軍區大院裡。舒雅望轉頭看著夏木,夏木低著頭走著,俊臉上一如既往地沒有表情。

她知道,他有些不高興了,舒雅望抿了下嘴唇,隨便找著話題:「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啊?」

夏木淡淡地回答:「爺爺讓我去美國讀書,我還沒考慮好要不要去。」

「有什麼好考慮的,當然要去,美國的學校很好啊。」

夏木沉默地停下來,轉過頭,直直地望著她的眼睛問:「你希望我去?」

舒雅望奇怪地抬頭看他,他的樣子好像有些生氣,每次他一生氣,就會像這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讓她懷疑自己說錯了什麼。

可是舒雅望不覺得自己說錯了,她習慣性地將雙手插在上衣口袋裡,認真地看著他說:「我當然希望你去,為什麼不呢?你可以在美國接受最好的教育,得到最高的學歷,這樣不好嗎?」

夏木狠狠地別過頭,咬了咬唇,沉聲道:「你說得對,是我誤會了。」

「誤會什麼?」

夏木搖頭:「沒什麼?你回去吧,就這麼點路別送我了。」

舒雅望嘆氣,他總是這樣,生氣的時候也不告訴她為什麼,如果她現在回去,他一定會難過吧。

舒雅望搖了搖頭笑著對他說:「沒事,我想多走走,這條路以前一天要走三四趟,一點兒也不覺得遠,現在怎麼覺得還蠻遠的。」

「太久沒走了所以覺得遠吧。」夏木抬眼,淡淡地說。

「也許是吧。」

兩人不再說話,一前一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不遠處有一個四岔路口,她插在口袋裡的手微微握緊,這條路,這麼多年了一點兒也沒變,往前,是夏木家,往後走,通向她家和大院門口,往左,通向大院的操場,而往右……是唐小天的家。

舒雅望停住腳步,轉頭望向右邊,那條路的兩邊種滿了梧桐樹,記憶中,梧桐樹的枝葉總是那麼茂密,燦爛的陽光會從葉縫中穿透,旋轉斑駁地落在地面上;梧桐樹的盡頭,會有個俊朗的男孩將腳踏車騎得飛快,在風將他過分寬大的校服吹得兜起來;他會在這裡轉彎,在前面不遠處的樓房那兒停在,他剎車的聲音總是很大,樓上的女孩聽到剎車聲就會將頭探出窗外,男孩這時會抬起頭,對著樓上的女孩露出明朗的笑容,大聲叫著她的名字:「雅望——舒雅望。」

舒雅望閉上眼睛,使勁將自己腦海中的聲音抹掉,可那聲音好像就在耳邊,低低沉沉,一聲一聲地叫著她。

「雅望。」

她睜開眼睛,神色有些迷茫。夏木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看著她問:「怎麼不走了?」

舒雅望回過神來,尷尬地笑一下,快步追上前去:「來了。」

夏木轉過身,眼神不經意地看向右邊,又看了看她,低下頭沉聲問:「既然想著他,為什麼不回去找他?」

「呃?」舒雅望愣住,連忙否認,「我沒有想著他啊。」

「撒謊。」夏木有些狼狽地轉過臉,她剛才的樣子早已將她出賣了,「你剛才明明在想著他。」

舒雅望低下頭,夏木看她不說話,雙手緊緊地握住,有些後悔提到那個人,他明明知道的啊,知道她是那麼愛他,怎麼可能不想他?

他太貪心了吧?貪心地想要她完完全全只愛他一個人,越貪心越不滿,越傷害……最終,她會痛苦的吧?

夏木轉過身想走,可舒雅望卻緊緊地拉住他。他背對著她,聽見她在他身後說:「夏木,我們結婚吧。」

夏木停住腳步,有些不敢相信地轉身,舒雅望吐了一口氣,揚起嘴角走上前去:「我承認,我還記著他,我可能不能很快地就將他從我記憶中全部抹除,可是隻要和你在一起,我會忘記他,我一定會忘記他的,我會將你滿滿地裝進心裡,我會只愛你一個人,只想著你,只對你一個人好。所以,夏木,我們結婚好不好?」

夏木沒想到她會說結婚,他連想都沒敢想過。他不敢相信地問:「可是,你剛才讓我去美國?」

「是我剛才沒表達清楚。」舒雅望輕笑著握住他的手,「我的意思是,我們一起去美國吧,我會陪著你,不會讓你一個人。」

舒雅望的手很溫暖,當她撫上他冰冷的手時,好像瞬間便將他全身的寒冰化去一樣。夏木的雙手微微顫抖著,他很激動,可是他不知道要怎麼表達他的激動,他怕他隨便做些什麼就會將她嚇跑,從這場美夢中驚醒。

舒雅望放開他的手,走上前去,溫柔地抱住他,將頭靠在他的胸口:「夏木,如果你愛我,就答應我吧。」

夏木再也壓抑不住了,他用力地回抱住她,將她緊緊地揉進懷裡,他的臉埋在她的髮間,他的嘴唇靠在她的耳邊,他在她的耳邊深情地呢喃著:「我愛你,我愛你,雅望,我一直愛你。」

舒雅望在他懷裡,微側的臉龐正對著右邊,幽幽的眼神望向梧桐樹的盡頭。她轉過臉來,將臉埋入夏木的懷中,閉上眼睛說:「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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