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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曲蔚然,你哭一下好不好(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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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的時候,夏彤是被活生生地疼醒的,她用力地皺眉,全身就像被人折斷了,又拼接起來一般疼痛。夏彤迷茫地睜開眼睛,雪白的牆壁,陌生的環境,她想起身,抬抬手,兩隻手臂都疼得動不了,眼睛向下看了看,雪白的石膏將兩隻手臂都包裹了起來。

「來……咳咳。」長時間沒喝水的喉嚨,幹得讓她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夏彤舔舔嘴角,使勁地嚥了下口水,再次用乾啞的嗓音叫:「來人啊,有沒有人?」

沒一會兒,一個面相慈祥的大媽出現在夏彤眼前,低著頭望著她:「丫頭,怎麼了?」

「阿姨,我好渴。」夏彤痛苦地望著大媽。

「渴啊?」大媽點點頭,轉身倒了一杯水,喂夏彤喝下。

夏彤咕嚕咕嚕一會兒就將一杯水喝了個乾淨,大媽好心地問:「還要不?」

夏彤點了點頭,大媽扶她坐好,轉身又去倒了一杯水,夏彤一邊喝,一邊打量著房間,這裡是醫院的病房,大媽穿著睡衣,頭髮散亂,應該也是住院的病人,啊!曲蔚然呢!?

曲蔚然怎麼樣了?夏彤一想到他,心裡就猛地一抽,慌張地看著四周,到處看著:「阿姨,阿姨,你有沒有看見曲蔚然?」

「曲蔚然是誰啊?」

「就是,就是,一個男生,很漂亮的男生。他也受傷了,他沒和我一起送進醫院嗎?還有他媽媽,還有……咳咳咳咳。」

「丫頭,你別急,慢慢說。」大媽伸手拍著夏彤的背,思索了一會兒問,「你是說和你一起被送進醫院的那些人啊?」

夏彤使勁點點頭。

大媽有些憐惜地看著她問:「他們是你什麼人啊?你家裡人嗎?」

夏彤搖搖頭:「不是的,是我鄰居。」

「哦。」大媽好像放心了一般,退後兩步,坐在對面的病床上說,「和你一起送進醫院的有三個人吧,兩個大人都死了。那個女的,聽說沒到醫院就死了,那個男的,喉嚨給割了,那個血流得喲,一路都是,搶救了好幾個小時,最後還是死了。」

夏彤一聽這話,心都涼了,眼神特別無助地望著大媽:「那……那個男孩呢?他怎麼樣了?」

「那個小男孩受傷也挺重的,頭上、手上都是血,聽說縫了十幾針呢。」

「他在哪兒?」夏彤急著去找他,掙扎著就想下床。

大媽連忙上來攔住她:「哎喲,你別亂動,他在醫院,住在a區的病房,門口還有警察看著呢,據說誰也不讓進。」

「警察?為什麼!警察為什麼要看著他!」夏彤激動地從床上下來了,她腦子裡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她要去找曲蔚然!現在!馬上!立刻!

「哎哎,你別激動。丫頭別起來,你都躺三天了。」大媽焦急地想扶起夏彤,「看吧,叫你別起來,跌著了吧。哎,你手別用勁,你骨頭斷啦!」

就在這時候,嚴蕊提著一大袋子東西走進病房,看見倒在地上的夏彤,連忙跑過去,用力地抱起她:「你個白痴,在幹什麼?」

「嚴蕊。」夏彤抬起臉,臉色蒼白得嚇人,額頭上是因為疼痛冒出的冷汗,她雙眼通紅地望著嚴蕊說,「嚴蕊,怎麼辦啊?」

「曲蔚然怎麼辦啊?」夏彤急得哭了出來。

嚴蕊拿起床頭櫃上的紙巾給她擦著,卻怎麼也擦不乾淨:「哎,你別哭,沒事兒。」

「曲蔚然那算是正當防衛,不會被判刑的。」

夏彤低著頭,小聲抽泣著:「我知道。」

「我知道那是正當防衛。」

「可是,可是即使法院不判他的刑,那他自己呢?」

「他自己,他自己……他自己的心裡有多難受啊。」

夏彤哭得泣不成聲:「你不知道他有多愛他媽媽,你不知道他有多渴望瘋子的病能好。他忍耐這麼久,堅持這麼久……到最後,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他明明就想當一個好孩子。」

嚴蕊想不出話來安慰她,只能抬手輕輕抱了抱她,低聲嘆氣。

夏彤忽然抬頭:「嚴蕊,我想去找曲蔚然。你讓我去找他吧,我看不見他,擔心得都快瘋了。」

「好好好。」嚴蕊受不了夏彤的哭求,硬著頭皮答應,「不過你得先吃點東西,不然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我可不揹你。」

「我吃,我吃。」只要能快點見到曲蔚然,讓她吃什麼都行。

夏彤吃了嚴蕊送來的食物,第一次,她吃不出食物的味道,第一次,她覺得吃飯是件很麻煩、很浪費時間的事。

一個小時後,嚴蕊帶著夏彤來到a區病房,遠遠地就看見一個警察守在病房門口,嚴蕊對值班警察說明來意後,警察搖著頭,不讓她們進去。

兩人求了一會兒,值班警察讓她們等一下,走進病房,過了一會兒,病房裡出來一箇中年男人,男人作了自我介紹,他是專門負責這個案件的邵警官,邵警官望著打著石膏的夏彤說:「你是當事人夏彤吧?」

「對。」

「我剛還想去你病房找你呢,來了也好,你跟我過來做下筆錄。」

「是。」夏彤站了起來,有些緊張地跟在邵警官身後。

邵警官帶她到一個沒人的房間,房間裡有六張空病床。

「坐。」邵警官挑了中間的床鋪坐下,指著對面的床鋪讓夏彤坐。

夏彤僵硬地走過去,坐下。

邵警官拿了一沓紙,坐在夏彤對面,趴在床頭櫃上寫著什麼,夏彤看了一眼,紙上寫著「詢問記錄」四個大字,邵警官在詢問記錄上寫著時間、地點,他一邊寫一邊說:「你別緊張,邵叔叔就問你幾個問題啊,你老實回答就行了。」

夏彤睜著大眼睛,使勁地點頭。

「你身上的傷是誰打的?」

「是那個瘋子。」

「你和他什麼關係?」

「他是我鄰居。」

「當天為什麼要到他家去?」

「我去找曲蔚然玩。」

「瘋子是曲蔚然殺的嗎?」

「他不是故意的!那個瘋子先打死了他的媽媽,還想打死我,當時曲蔚然是為了制止瘋子打死我,才用玻璃紮了他的。」

邵警官一直埋頭寫著,他又接著問了很多當時的情況,夏彤都一一回答了,詢問結束後,他讓夏彤在筆錄上簽名,按手印,夏彤很辛苦地用斷手完成了這個任務。

「警察叔叔,」夏彤小心地叫了聲整理資料的邵警官,「那個,曲蔚然怎麼樣了?他會不會有事啊?」

邵警官抬起頭來,輕輕地皺起眉頭道:「他的問題很嚴重。」

「嚴重?」夏彤激動地站起來,「怎麼會嚴重呢?他不是故意殺人的,真不是!」

「他的問題是他不肯配合調查!」邵警官打斷夏彤的話道,「從把他抓來,他就一句話也不說,問什麼都不說。他這樣不配合,我們警方沒辦法幫他。」

夏彤急紅了眼:「警察叔叔,你讓我見見他吧,我來勸他,我勸他配合你們!」

「你是這個案件的當事人,按規定,你們是不可以見面的。」警察想了想說,「不過考慮到這個案子的特殊性,也不是不能見,不過你要記住不能說關於案件的事情,不能串供,知道嗎?」

「嗯!」夏彤使勁點頭,「我保證不會的。」

「行。」警察整理好資料,「我帶你去見他。」

「謝謝警察叔叔。」

夏彤跟在警察後面,小步跑著,因為她的雙手都打了石膏,跑起來的姿勢古怪得好笑。

夏彤一齣病房,嚴蕊就走上來問:「怎麼樣?」

夏彤搖搖頭,她也不知道怎麼形容現在的狀況。

嚴蕊安慰地拍拍她的腦袋:「我剛給我爸打電話了,放心吧,曲蔚然絕對沒事的。」

「嗯。」夏彤望著前方的病房門,呆呆地點點頭,她沒聽到嚴蕊說什麼,她現在的眼睛、耳朵、心,都飛過那道房門,望向病房裡的那個人。

邵警官開啟病房門,對夏彤招招手,夏彤用她可笑的步伐跑過去。

「給你二十分鐘。」邵警官說。

夏彤點頭,筆直地從他身邊穿過……

夏彤走進去,房間裡一片陰暗,窗外明亮的陽光被厚重的窗簾擋在外面,連一絲也照不進來,寬敞的病房裡只放著一張病床,夏彤往裡走了幾步,側著身子想關上房門,卻被邵警官阻止:「你們的對話必須在我的監視之下。」

夏彤沒有反抗,乖巧地點了點頭,轉身往病房裡走。

一步,一步,沉重的腳步聲在病房裡響著,病床上的人好像睡著了一樣,一絲反應也沒有。夏彤越是接近他,心裡越是難受,她輕輕地咬著嘴唇,緩慢地走到他面前。

可他側著身子,將臉埋在鬆軟的被子裡,只有幾縷黑色的頭髮露在外面。

他總是這樣,一傷心難過了,就將自己整個地包起來,生怕別人看見,他不知道,他越是這樣,她就越擔心。

「曲蔚然……」夏彤聽到自己用顫抖的聲音,輕聲地叫著他的名字。

等了半晌,床上的人毫無反應。

「曲蔚然。」夏彤又叫了一聲,可房間裡還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夏彤低下頭,忍不住哭了,她看著曲蔚然那蜷縮在被子裡的單薄身子,她多麼想伸開雙手去抱抱他,可是她的雙手都被打上了厚厚的石膏,連動也動不了。

她知道他醒著,他只是不想從被子裡出來,他只是不想睜開眼睛去看這個世界,他覺得累了、疼了,他受不了。她多想開口去安慰她,可是從小就口拙的她想不出任何安慰話。從嘴裡出去的聲音,不是破碎的哭泣聲,便是心疼地叫著他的名字……

她真的好沒用,她什麼也不會,什麼也做不到……

夏彤站在曲蔚然的床邊,雙手可笑地抱在胸前,懊惱又無助地低著頭,小聲哭著。

就這樣,過了好久好久,一直蜷縮著的人緩緩地動了動,夏彤一愣,睜大眼睛看著他,只見曲蔚然伸出纏著繃帶的手,將被子扯開,蒼白俊美的面容露了出來。他沒戴眼鏡,抬起眼看向她的時候,微微地眯了眯眼,額頭上的繃帶滲出暗紅色的血跡,他張了張嘴,乾燥到裂開的嘴唇,緩緩地滲出血絲。

「別哭了,」曲蔚然淡淡地說,「我又沒死。」

「對不起……」夏彤小聲道歉。

曲蔚然沒說話,房間裡,又是一片寂靜。

曲蔚然抬起眼,默默地看著夏彤打著石膏的手臂,抬手用包著繃帶的手磨蹭著石膏,輕聲問:「還疼嗎?」

夏彤使勁地搖頭:「不疼!一點也不疼。」

「騙人,一定很疼。」曲蔚然雖然在和夏彤說話,眼睛卻沒有望著她,空洞的眼神像是透過夏彤的手臂看向更遠的地方,他一邊機械地磨蹭著夏彤的手臂,一邊呢喃著,「一定很疼,一定很疼……」

夏彤猛地用力想抬起手臂,可帶來的卻是鑽心的疼痛,夏彤沒辦法,整個身子撲到曲蔚然身上,用力地壓著他,想給他溫暖,想給他擁抱,她一直在他耳邊重複著:「曲蔚然!我真的不疼。真的,真的不疼,一點也不疼,不騙你,真的不疼……」

夏彤半個身子壓在曲蔚然身上,用蹩腳的謊話安慰著他,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沾在曲蔚然的臉頰上、脖頸上,冰冰涼的一片。

曲蔚然空洞的眼神慢慢回過神來,身上的重量與耳邊吵鬧的哭聲將他從噩夢般的回憶裡拽了出來。他抬頭,直直地看著雪白的天花板,冰涼僵硬的身體像是感覺到夏彤身上的溫度一般,慢慢地甦醒過來,他緩緩地抬起雙手,用力地抱住夏彤,很用力很用力地抱住!儘管她身上的石膏壓住了他的傷口,儘管他的手心的傷口又變得鮮血淋淋,可他依然沒有放手,他緊緊地閉著雙眼,似乎在這個充滿疼痛的擁抱中,得到了小小的溫暖與安慰。

病房外面,一直站在門口的邵警官微微嘆了口氣,看向他們的眼神充滿憐憫,抬起手,輕輕將病房的門帶上。

過了二十幾分鍾,夏彤雙眼又紅又腫地從病房裡出來,邵警官問:「怎麼樣?」

夏彤抬起臉,感激地望著他笑笑:「嗯,曲蔚然說他會好好合作的。」

邵警官點頭:「哦,不錯啊,謝謝你。」

「哪裡,是我該謝謝你才對。」夏彤連忙鞠躬道謝,她一直以為警察都蠻兇的,沒想到邵警官這麼親切。

邵警官笑笑:「你先回病房休息吧。」

「那曲蔚然沒事吧?他不會被抓吧?」

「這事還需要調查取證,如果他真是正當防衛,那應該沒什麼事。」

「他真的是正當防衛,真的是!」

「好了,好了。」邵警官揮揮手,「是不是,我們警方會調查的,你先回去休息吧。」

夏彤還想說什麼,卻被一直等在一邊的嚴蕊拉走:「走吧,沒事的。」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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