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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你到底想我怎麼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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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蔚然微微低著頭,暖暖的冬陽像是照不到他身上一般,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只是眼裡閃過一絲陰狠,只一下又歸於平靜:「沒關係,你送吧,我不生氣。」

夏彤認真地看著他,又一次確定:「真的不生氣?」

「嗯。」曲蔚然點了下頭後道,「很重嗎,我幫你拿吧。」

「啊,也不是很重……」手上沉重的紙箱被拿走,夏彤眨了眨眼睛,望著筆直走在前面的曲蔚然,微微皺眉,自己真是越來越不瞭解他了。

那一天,曲蔚然將夏彤送回女生宿舍之後,整整一天沒有去上課。夏彤想,有的時候曲蔚然說的不生氣,其實就是很生氣吧。

夏彤一直以為給曲寧遠過生日只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可沒想到,為他慶生的居然還有他的父母。夏彤幾乎當場就嚇傻了,真想丟下禮物趕快走人,可曲寧遠父母已經看見他們一起走過去了,她總不能真轉身就跑吧,所以也只能……只能硬著頭皮過去了。

「別緊張,我爸爸媽媽很溫和的。」曲寧遠小聲地在她耳邊說。

「你沒說過要和他們一起吃飯的呀。」橡皮泥一樣好捏的夏彤有些生氣了。

「對不起,我也不想她們來,可是我往年生日都是和他們一起過的,我說了今年想和你一起過,可他們非要跟來看看你。」

夏彤無話可說,她只是很害怕曲寧遠母親那銳利的眼神,像刀子一樣,一下一下地割開她的皮膚,扒開她的血肉,搗爛她的心臟,陰冷地窺視著她所有的秘密。

夏彤在那樣的目光下幾乎連呼吸都不順暢了,而曲寧遠母親的目光卻忽然一轉不再看她,身上的壓力解除,夏彤忍不住偷偷地看了一眼那貴夫人,那貴夫人發現了她的目光,緊緊地盯住她膽怯的目光,輕蔑的嘲弄的警告的眼神無情地像她掃射過來!

夏彤手一慌,失手打碎了一個酒杯,曲寧遠母親蔑視地瞥她一眼,緩緩地站起來,溫柔地望向曲寧遠:「寧遠,媽媽回去了,你和你的小女友慢慢吃,好好照顧人家啊,挺可愛一個小姑娘。」

「老婆你回去了,那我也陪你回去。」曲寧遠父親一副好老公的模樣站起來。曲田勇和夏彤打了個招呼,便扶著妻子離開。

曲寧遠望著父母走遠的背影,有些高興地回過頭來望著夏彤說:「我媽媽說你挺可愛的呢,對你印象應該蠻好的。」

夏彤被曲寧遠母親那冰冷的眼神刺傷,到現在都無法回神,只能附和地點頭。

酒店外面,加長型勞斯萊斯里,枯瘦如柴卻有著一雙刀鋒一般尖銳雙眼的女人冷冷地望著車窗外,淡淡地吐出一句:「爛泥巴。」

「哎呀,孩子大了交個女朋友玩玩有什麼關係嘛。」曲田勇倒是沒怎麼反對,「不過沒想到能把寧遠迷得暈頭轉向連美國都不去了的女孩,居然就長這樣?眼睛倒是挺漂亮的,臉蛋也周正,但是不夠大氣,畏畏縮縮的。」

「眼神躲閃,心虛不定,我看沒安好心。」女人眯著眼,一字一字吐出她的想法。

曲田勇聳了聳肩,不予質疑:「那找人查查她的底?」

「哼。」女人輕哼了一聲,不用他說,她已經做了。

晚上,曲寧遠送夏彤回學校,一直到下車之後,夏彤才想起來,自己抱來的禮物還沒送給他呢,她有些囧地將禮物抱過去:「這個……送你。」

曲寧遠輕笑著接過:「我還在想,這個也許不是送我的呢。」

「呃……我忘了。」夏彤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臉。

曲寧遠的笑容很漂亮,歪著頭問:「我可以開啟嗎?」

「嗯。」

曲寧遠小心地拆開包裝,開啟紙盒,將裡面的攀巖工具拿出來:「哇,是suw限量版的攀巖套裝呀。你從哪裡弄來的?這個六年前就不賣了,我找了好久都沒買到。」

「是嚴蕊給的。」夏彤老實交代。

「免費給的?」

「不是,我拿兩個月苦力換的。」

曲寧遠一聽她這麼說,開心地笑眯了眼:「我很喜歡,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禮物了。」

「我真的很喜歡,謝謝你,夏彤。」曲寧遠的情緒裡帶著興奮,帶著快樂,像是一個孩子得到了最想要的玩具。

不知道為什麼,夏彤第一次覺得,讓曲寧遠這麼開心,其實……也挺好的。

「你喜歡就好了。」夏彤笑,「你喜歡的話,那我兩個月的苦力就當的有價值了。」

曲寧遠望著夏彤的笑容,有些著迷,他愣愣地看了好久,然後有些小心翼翼地望著夏彤說:「夏彤,你知道嗎?」

「你是第一次這樣望著我笑。」曲寧遠像是心滿意足一般地感嘆,「真漂亮,真的很漂亮。」

曲寧遠說著說著,忽然伸過頭,在夏彤臉蛋上緩慢地親了一下,只是一個很輕很禮貌的面頰吻,夏彤緊緊地握了下雙手,沒有躲開,只是乖巧地低著頭,直到曲寧遠溫熱的嘴唇從她冰涼的臉頰離開,他含情脈脈地望著她,表情溫柔而沉迷:「我明天還能來見你嗎?」

夏彤低著頭,輕輕地點了點。

曲寧遠開心地將禮物放回車上,然後從車座下面拿出一個小禮盒給她:「這是回禮。」

夏彤接過禮盒,沒有開啟,曲寧遠說:「你進去吧,我望著你進去再走。」

「嗯。」夏彤點頭,轉身往學校裡跑,跑了很遠,回過頭,似乎還能看見曲寧遠靠在車邊,遙遙地望著她的背影,嘴角噙著淡淡笑意,帶著一絲甜蜜與年少的春風得意。

回到宿舍,宿舍只有嚴蕊一個人躺在床上,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我回來了。」

嚴蕊沒有回答,夏彤沒在意,抱著曲寧遠新送的禮物坐到桌子旁邊。這次曲寧遠送的是一個小不倒翁木娃娃,這個不倒翁是她前天在學校外面的文具店看到的,覺得可愛就戳了兩下,結果今天,它就憨態可掬地躺在精美的包裝禮盒中送到了自己的眼前。

嚴蕊不知道什麼時候坐了起來,走到桌邊,手撐著桌面坐到了桌子上,腳踩著板凳蹺起了二郎腿,歪著頭,面容有些嚴肅地看著夏彤問:「你到底怎麼回事?」

夏彤茫然地抬起頭問:「什麼?」

嚴蕊皺著眉頭道:「你根本就不喜歡曲寧遠,還收他這麼多東西?」

夏彤抿了抿嘴唇,小聲道:「收東西又不代表什麼,他喜歡送……」

「喜歡送你就要?他親你你也不躲?你不是喜歡曲蔚然嗎?你幹什麼和曲寧遠曖昧不清的?上次人家說你們在學校門口親吻我還不信,這次居然讓我親眼看到。」嚴蕊皺著眉頭,有些不爽地道,「夏彤,這樣不好知道嗎!」

夏彤沒說話,緊緊地閉上眼睛,她不知道這樣不好?不,她比誰都鄙視這種玩弄他人感情的行為。

「喂,說話呀,你到底怎麼回事?」

夏彤半垂著眼眸,不知道怎麼回答,她不想對自己最好的朋友撒謊,可是,卻又沒法解釋自己的行為,沉默,是她唯一的選擇。

「夏彤。」她的沉默有些激怒了嚴蕊,「我不認為你是會和男生玩曖昧的女生,更不認為你是會腳踩兩隻船、貪戀金錢權力的女孩,我知道,你心裡喜歡的人根本就是曲蔚然。」

「你最好和曲寧遠說清楚。」嚴蕊看了一眼夏彤床上堆積如山的禮品繼續道,「這些個禮物也全部退回去,你要是喜歡,我可以重新買給你。夏彤,不要玩弄別人的感情,你這樣,我會覺得很噁心,我真的很討厭這樣的人!你懂不懂?」

夏彤終於抬起頭來,抿著嘴唇,難過地看著嚴蕊,她張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不要玩弄嗎?可她的目的就是玩弄啊。

她就是要曲寧遠深深地喜歡上自己後,再狠狠甩了他。

怎麼辦?如果自己這麼做的話,嚴蕊,嚴蕊會討厭自己的。

她唯一的朋友,最愛的朋友啊,她會看不起自己的。

為什麼光是想想就覺得好難過?為什麼光是想想,就會哭呢?

「嚴蕊,你不要討厭我,好不好?」

嚴蕊看見夏彤哭了,嚴肅的面孔立刻慌神了:「哎呀,你怎麼哭了,別哭了啦,好啦好啦,我錯了,我不該說這麼重的話。哎呀,別哭了嘛……」

夏彤她的心裡很亂,或者說,她的心從未平靜過,她自己也知道這事不好。可是,她無法拒絕曲蔚然,無法丟下他不管,她說過會永遠站在他那一邊,所以,她強迫自己一直一直堅持著,即使覺得自己再齷齪再無恥再壞也堅持著。而今天,在嚴蕊的一番指責下,夏彤堅持不住了,她後悔了,真的後悔了。她第一次清醒地認識到,一個女人,不管再怎麼愛一個男人,都應該堅守自己的道德底線和基本原則,她愛曲蔚然,她可以為他做任何事,這是毋庸置疑的,可這些事不應該建立在傷害別人的基礎上,她錯了,真的錯了。

夏彤給曲蔚然打了電話,她想見他,想和他說說話,哪怕她見到他的時候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還是想見他。

夏彤打了三個電話才找到曲蔚然,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透著淡淡的疲憊。他在電話那頭問:「怎麼了?」

夏彤咬了咬嘴唇,猶豫了一瞬,小聲地說:「我想見你。」

「什麼?」她的聲音太小,他沒聽清。

「我想見你。」夏彤又說了一遍。

「現在嗎?」

「嗯。」

「出來吧,我在操場等你。」

「嗯。」夏彤握著電話,等著‘嘟’一聲,電話斷了,她才輕輕掛上話筒。夏彤總是這樣,每次都等曲蔚然先轉身了,離開了,掛電話了,她才會安靜地離開。

女生宿舍離操場並不遠,下了樓從一條花園小道插過去就到了,可男生宿舍離操場更近,就在他們樓下。已是晚上8點,白日喧譁的操場顯得有些清冷,離路燈近的籃球筐下還有幾個學生在打球,重重的拍球聲與砸中籃筐的聲音在空曠的操場上回蕩。操場的深處,沒有燈光,漆黑的一片,可隱約看見一個紅紅的亮點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走得近了,便看見他,他站在一邊,指間夾著一根點燃的煙,深沉的剪影,孤單地與漆黑的夜晚融成一片。

夏彤走過去將煙從他手裡抽走,丟在地上,一腳踩滅:「你怎麼開始抽菸了?」

「修車廠的那些人都抽。」

「人家抽你就抽?你什麼時候這麼沒主見了?」

「我只是不想吸二手菸。」

「歪理。」夏彤伸手再一次奪過他的煙,丟地上踩滅,「不許抽,你咳嗽還沒好呢」

曲蔚然無所謂地聳肩,望著夏彤因逆光而模糊的臉問:「找我什麼事?」

夏彤眼神猶豫了一會兒,雙手不自覺地又扭了起來,低著頭支支吾吾道:「我有事想和你說……」

曲蔚然沒接話,只是一直望著她,示意她繼續說。

夏彤偷偷看了一眼曲蔚然:「就是……就是……我……我」

就是我不想在引誘曲寧遠了!夏彤在心裡大叫著,可是口中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她懊惱,使勁地咬唇就是說不出口!真的說不出口!她好怕她說出口之後,他會生氣,他會再也不理自己,再也不相信自己。他一定會覺得如果連她都不願意幫他,如果連她都背叛他,那他的世界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他一定會傷心的,說不定會變得比現在更陰沉可怕、詭異乖張。

夏彤握緊雙手,緊緊地閉上眼睛,神色痛苦,怎麼辦?她真的說不出口,她真的討厭自己這樣的性格,為什麼自己是這樣的人呢?一會兒做這樣的決定,一會兒又做那樣的決定,左右搖擺不定的,像個白痴一樣!唉,瘋了!

「我答應你。」

「哎?」夏彤吃驚地抬頭,卻只見曲蔚然笑了笑,伸手將夏彤已經扭到快斷的指頭拉開,輕聲道:「不管你今天晚上想要求我什麼,我都答應你。所以,別在糾結了,想說什麼就說吧。」

「真的嗎?」夏彤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曲蔚然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

夏彤仰著頭,用力地望著曲蔚然,這一刻,她忽然覺得,她的曲蔚然又回來了,那個善良溫柔、永遠體貼的少年,又一次站在了她的面前。這一刻,她感覺不到他身上的怨氣、心中的仇恨,甚至在他眼中也找不到一絲陰冷。

「曲蔚然。」夏彤小心翼翼地叫他的名字,她有些怕,有些怕將他喚醒了,有些怕這溫柔曇花一現般閃過。

「嗯?」

「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去勾引曲寧遠?我……我不想這樣。」夏彤鼓起勇氣說完後,低下頭,看著腳尖,像一個等著宣判的犯人一般,安靜地等著法官的回答。

曲蔚然抬起手,揪起一縷夏彤的長髮在手中捏著,語調平常地道:「可以啊。」

夏彤驚訝地抬頭,一臉詫異:「你不生氣?」

曲蔚然瞥她一眼:「我為什麼要生氣?」

「因為……因為我沒有聽你話啊,因為我不願意幫你……我……」夏彤看著曲蔚然那一臉無所謂的表情問,「你真的不生氣?」

曲蔚然搖搖頭道:「不生氣。」

「你真的不生氣?」夏彤認真地、懷疑地打量著曲蔚然的臉。

曲蔚然卻很輕鬆地笑著問:「我是那麼小氣的人嗎?」

「呃?」夏彤直直地盯著他,奇怪地問,「你今天的心情很好?發生什麼好事了嗎?」

「沒有啊。」曲蔚然笑得有些神秘,「只是,該做的都做完了而已。」

「做什麼?」

「沒什麼。」曲蔚然沒回答,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握住夏彤暖暖的小手,岔開話題道,「陪我去吃飯吧。」

「你什麼做完了,告訴我嘛。」不知道為什麼,夏彤心裡有隱約的不安。

曲蔚然但笑不語,不急不慢地往前走著。夏彤見問不出來,有些失望,低著頭鬱悶地跟著走,過了好久才發現,自己的手正被他牽著。夏彤當時心臟就開始怦怦怦直跳,開心得臉都紅了,臉上止不住地溢位笑容,可她又想止住笑,只能低下頭,使勁地撇著嘴,可即使這樣,還是掩飾不住她臉上的開心與甜蜜。

夏彤一直覺得這個冬天好冷好漫長,可今天,她居然覺得好暖和,暖和得手心都冒汗了。夏彤不免擔心,她那冒汗的手心,曲蔚然牽起來會不會不舒服呢?要不要收回來,擦乾淨再給他牽呢?

可是,可是,她不想放開呀……

好不容易能牽上他的手,她永遠永遠不想放開。

學校門口的餛飩攤果然還沒有收。小攤很小,只有兩張桌子,一桌已經坐了一對情侶,曲蔚然和夏彤坐在另一桌,桌上上個客人吃過的碗筷還沒收拾。夏彤將碗筷摞到一邊,扯了些餐巾紙,將自己和曲蔚然坐的地方擦乾淨,沒一會兒曲蔚然的餛飩上來了。夏彤沒點,她吃過晚飯了,不覺得餓,可一隻白色的湯勺舉在自己面前,勺子裡還有一個冒著騰騰熱氣的餛飩,夏彤有些僵硬地說:「我吃過晚飯了……」

「你確定你不想吃?」曲蔚然好笑著問。

夏彤猶豫了一下,悶悶地吃掉曲蔚然餵過來的餛飩。好吧,她不餓,但是她也不覺得飽啊。

曲蔚然撐著頭,微笑地看著她:「夏彤,你知道嗎,我從小就受不了你看著我吃東西。那會讓我想把所有吃的都給你。」

夏彤反省地扭著手指:「我也知道自己好吃,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啊,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你從小經常捱餓,所以你對食物有一種近乎變態的貪婪與渴望。」曲蔚然一下一下地用勺子舀著老闆新端上來的餛飩,「就像我一樣。」

「像你什麼?」

曲蔚然頓了一下,搖搖頭:「沒什麼,快吃吧,要涼了。」

「哦。」夏彤見他不願說,便不再追問,低下頭乖巧地吃著東西。曲蔚然半垂著眼簾,餛飩碗裡冒著騰騰的熱氣,將他的視線變得一片迷濛。他有些失神,其實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到底對什麼有貪戀,是金錢,是權力,或是感情。也許都有,他就是這樣的人,總想得到最好的,卻總什麼也得不到。曲蔚然自嘲地想,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吧。

冬夜,起了寒風,坐在只靠一堵牆壁遮風的餛飩攤上,夏彤冷的得縮了縮脖子,將溫溫的餛飩碗抱得更緊了。曲蔚然並沒怎麼吃東西,大多數時間他都筆直地望著眼前行車道思考著什麼,偶爾有汽車開過,掀起一陣濛濛的灰塵,他會微微地皺眉,不著痕跡地用手抵著鼻樑。夏彤偷偷地看著他每一個動作,他真的很漂亮,他的每個動作都像是漫畫裡的特寫鏡頭一般,完美得讓人想盯著看,甚至想盯著畫下來。

「吃完就走吧,別望著我發呆。」曲蔚然好笑地望著盯著自己發呆的女孩。

夏彤有些囧,不好意思地放下碗,連忙站起來,跺著腳縮著腦袋轉移話題:「好冷哦,冷死了。」

曲蔚然付了錢,輕輕眨了下眼睛,望著穿的和球一樣多的夏彤道:「有那麼冷嗎?」

夏彤使勁點點頭,一陣冷風吹來,她凍得眯上眼,急忙轉過身去,背對著風走:「今天-60c耶,還不冷?」

「還好吧。」曲蔚然淡淡地說。他今天依然牛逼地只穿了兩件,一件米色高領毛衣,一件並不是很厚的棉外套,雙手插在牛仔褲口袋裡悠閒地走著,好像一點也不覺得冷一般。

夏彤佩服地望著他:「你真強悍。我凍死了凍死了。」

曲蔚然笑:「我就兩件衣服,不能脫給你。」

「知道啦,你也多穿點嘛,要是生病了怎麼辦……」夏彤的話沒說完,便忽然緩緩頓住。她忽然覺得夜晚的寒風一點也沒吹到她,她的身邊像是忽然圍了一個溫暖的爐子一般,她的耳朵居然能在呼呼的冷風中聽到自己強烈的心跳聲……

「這樣不冷了吧?」曲蔚然將自己的大衣解開,把夏彤整個身子包在裡面,為了防止大衣散開,他用雙手緊緊拉住大衣,也緊緊地抱住她。他暖和的胸膛隔著厚厚的衣服貼著她的後背,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臟在他胸口起伏的頻率,他尖細的下巴靠在她的耳邊,他溫熱的呼吸從她耳後的髮絲緩緩滲入頭皮,滲入身體,滲入她的每個細胞。這一刻,夏彤別說是冷了,她什麼也感覺不到,她只能感覺到曲蔚然,曲蔚然的氣息,曲蔚然的溫度,曲蔚然的語調,曲蔚然的一切一切……

「走吧。」曲蔚然在她耳邊輕聲說。

夏彤羞紅著臉,連耳尖都發熱了,用自己都聽不見的聲音小聲「嗯」了下。

這個時間,校園裡的行人已經很少了,偶爾幾個剛從圖書館回來的同學也縮著腦袋,飛快地在寒風中奔跑著,想快一點回到自己溫暖的宿舍。昏暗的路燈下,有一個體形笨重的人,像喝醉酒一般,歪歪扭扭地在路上走著,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個男生懷裡還夾著一個女生,像連體嬰兒一樣緩慢地前進著。女孩只露出一張小巧的臉,睜著大大的眼睛,望著前路,滿臉都是遮不住的甜蜜。她真的希望,這條路永遠不要走到頭。

可是,路總是有終點的,現實也往往是殘酷的,當夏彤看見等在女生宿舍樓下的曲寧遠時,全身都僵住了,滿心的喜悅化為烏有,慌亂與羞愧猛烈地衝擊著她的心靈,她無措地望著曲寧遠,又慌張地轉頭望著曲蔚然。曲蔚然卻像是沒看見曲寧遠一般,依然抱著夏彤,抬起手將夏彤被風吹亂的長髮理了理:「明天早讀課是英語,早點睡,別遲到了!」

夏彤愣愣地看著他,不知道該怎麼答話。

「早飯想吃什麼呢?包子好不好?」曲蔚然繼續問著,語調溫柔,動作細緻,就連眼神也柔得像能滴出水來。

夏彤的臉漲得通紅,那種做了壞事被當場抓住的羞愧感讓她無地自容。她真的很想轉身逃走,可身子卻僵硬得動也不能動,只能無助地扭著手指。

「夏彤。」一直沉默的曲寧遠終於說話了,他輕聲地叫著她的名字,可她連看也不敢看他一眼。曲寧遠忽然覺得很失望,那種失望感酸酸的、苦苦的、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讓他想衝上前去搖醒她、強迫她,讓她看著自己,讓她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誤會!可他終究沒有這樣做,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望著那個低著頭、慌張無措的人,用一貫疼愛的語調說:「我可以聽你解釋。」

「還需要解釋嗎?」曲蔚然輕輕抬眼,一臉譏笑,「看得還不夠清楚嗎?夏彤是我的女朋友。」

「從很久之前就是了。只不過前陣子我們鬧了會兒彆扭,她就和你走得近了些。」曲蔚然將夏彤用力地拉進懷裡,眼神冰冷地望著曲寧遠,「你不會真的以為她喜歡你吧?」

曲寧遠沒答話,只是緊緊地盯著夏彤,而夏彤卻一直沒抬頭看他。

「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曲蔚然眼神一閃,抬手勾起夏彤的下巴,強迫她望著他的眼睛,「夏彤,好好地告訴那位貴公子,你只是在耍著他玩而已。」

夏彤咬著嘴唇,哀求地看著曲蔚然,她不想說這樣傷人的話,真的不想。

可曲蔚然卻像是沒看見一般,輕柔地在夏彤額頭上吻了一下,用低啞而又充滿魔力的聲音說:「乖女孩,聽話。」

說完,他便狠心地將夏彤推了出去。夏彤踉蹌了兩下,走到兩個少年中間,她的心很痛,真的很痛,指甲緊緊地摳進肉裡,她回頭望了曲蔚然一眼,可他的眼神依然冷酷強硬。夏彤轉過頭,對著曲寧遠的方向,顫抖地張開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內疚得使勁咬著嘴唇,眼淚就這麼掉了下來。

「哭什麼?我還沒哭呢。」曲寧遠苦笑地看著她。

「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呢?」

「對不起……」夏彤低著頭道歉,除了道歉她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曲寧遠說:「夏彤,你能不能看著我說話?就算你真的對不起,也看著我說話好不好?」

曲寧遠說的話讓夏彤心裡很難過,她強迫自己抬頭,看著曲寧遠。他的表情也很難過,一眼悲傷地看著她:「夏彤,你知道嗎,我剛才回到家裡,看見客廳有一個好大的蛋糕沒吃,一想起你最喜歡吃蛋糕了,就什麼也沒想,直接送了過來。」

「夏彤,你說我要是少喜歡你一點,那有多好;我要是少喜歡你一點,今天晚上我就不會過來了。」曲寧遠說著說著,眼睛微微泛紅,他使勁地吸了吸鼻子,用有些沙啞哽咽的聲音說:「那,今天就是我最開心的生日了。」

夏彤雙手捂住臉,蹲下身來,忍不住失聲哭泣著,一直重複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讓你這麼難過,真的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我也覺得好難過……我真的也覺得好難過……

「夏彤,你真的……從來沒喜歡過我嗎?」曲寧遠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還是忍不住落淚了。其實,他自己都知道答案,可是他還是問了,也許,傷得越深,傷得越痛,才能真的把她忘記吧……

「我……」夏彤死死地閉上眼,最終還是說出了實話,她真的從來也沒有喜歡過他。

曲寧遠撇過頭,不再多說什麼,有些狼狽地轉身離開。夏彤由始至終都不敢抬眼看他,一直到聽見他的車子從她身邊開過的聲音後,才輕輕抬頭,望向他消失的方向,忍不住哭了起來。

站在一邊的曲蔚然卻似乎並不瞭解她的鬱結,輕輕皺起眉:「哭什麼呀,有什麼好哭的!不許為他哭!」

曲蔚然也蹲下來,用力地將夏彤的臉抬起來,有些氣悶地擦著她的眼淚。

夏彤想要把頭從他的掌中挪開,可他卻按得更緊,氣悶的俊顏漸漸顯露出茫然:「夏彤……」

夏彤含著淚看他,眼神閃著濃濃的怨氣。

曲蔚然驚了一下,忽然覺得喉嚨似被什麼東西堵住,在她怨恨的目光下,說話異常艱辛:「你生我氣了?」

一直很軟弱的夏彤,臉漸漸地浮上一層詭異的輕笑:「生氣?」

曲蔚然忽然覺得,這樣的夏彤好陌生,是他從未遇見也無法掌控的。

「曲蔚然,我問你,剛才在學校門口,你看見曲寧遠的車了嗎?」夏彤漂亮的眼睛直直地望著曲蔚然。曲蔚然的表情鎮定,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淡定地說:「沒有。」

夏彤許久沒有出聲,過了一會兒,她站了起來,背對著曲蔚然,深吸一口氣,確定地說:「你撒謊。」

曲蔚然沒有狡辯,站起身來,望著夏彤的背影,伸手想去拉,卻被她躲開。

「曲蔚然,你知道嗎?有人說:若要報復別人,一定要挖好兩個墳墓。一個給自己刻骨銘心恨得發狂的人;一個,要留給自己。」夏彤回過頭,輕聲問,「你真的要住進自己挖的墳墓裡嗎?」

曲蔚然攏了下頭髮,揚起嘴唇,無所謂地輕笑:「我不怕,不是有你陪著嗎?」

夏彤微愣,一陣無語,最終忍不住咒罵道:「你真是個渾蛋。」

「對不起……」曲蔚然上前一步,輕輕地擁住夏彤,低聲地道歉。對不起,他確實是個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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