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懸鈴接過了托盤,聲音嬌軟又乖巧地說著:「多謝阿婆了,正好我們都肚子餓了。我相公已經醒了,我們明日一早便離開,不給你們添麻煩。」
那阿婆笑呵呵道:「沒關係,這裡荒僻,你們在這裡養傷,不怕被仇家追來。我聽我兒子說,你相公傷得不輕,過幾天等傷口癒合一些再走也不遲。正好我兒子也會點醫術,可以幫他換藥。」
暮懸鈴笑著道:「那便叨擾了。」
阿婆笑著擺擺手:「算不上的,我先出去了,你們有什麼需要,儘管跟老婆子說。」
阿婆見了謝雪臣的面,只覺得這個年輕人長得確實是俊俏,只是也太冷了些,讓人看了就怕,還是小姑娘又乖又甜招人喜歡。
阿婆走了出去,還把門給帶上了。
謝雪臣看了一眼白粥,又看向暮懸鈴。
暮懸鈴道:「好吧,方才是我說謊了。你暈倒之後,我又被封了經脈,動彈不得,好在有個獵戶經過,就是這位婆婆的兒子,是他們一家人救了我們。我好不容易才衝開封印,就跟他們說,我們是私奔的小夫妻,我是有錢人家的小姐,你是落魄的江湖劍客,家裡不同意我們的婚事,還要派人追殺你,他們便收留我們了。」暮懸鈴毫無愧色地承認自己騙人,還朝謝雪臣拋了個媚眼,笑眯眯道:「相公,咱們看著像一對嗎?」
謝雪臣無視她的媚眼,一臉冷漠道:「幫我療傷的,是那位婦人的兒子?」
他也是功力全失,方才才察覺不到外間有人的氣息,竟然被這妖女又騙了一次。
「是啦……」暮懸鈴有些不甘願地嘆了口氣,「我承認我沒有幫你上藥療傷,也沒有看過你的偉岸身軀。」
謝雪臣冷笑了一聲道:「魔族生性歹毒,妖族最會騙人。」
暮懸鈴心虛地說道,「可是有一句話卻是真的。」
謝雪臣道:「哪一句?」
暮懸鈴目光灼灼道:「喜歡你的那一句。」
謝雪臣:「……」
不可動嗔,嗔生心魔。不可動嗔,嗔生心魔……
暮懸鈴殷勤地把粥吹涼,送到謝雪臣唇邊:「相公,粥不燙了。」
謝雪臣木著臉接過碗勺,道:「我的手能動。」
暮懸鈴露出一副很失落的樣子,小聲嘀咕道:「真可惜……」
謝雪臣:「……」
謝雪臣雖已辟穀,但如今肉身受創,法相受損,與凡人無異,食用五穀有助於恢復元氣,一碗熱粥入腹,便覺得身上多了幾分力氣。
暮懸鈴支著下巴,饒有興味地看著謝雪臣進食,謝雪臣吃飯之時也是儀態優雅,從容不迫。
見謝雪臣吃完了一碗,暮懸鈴殷勤地接過碗,問道:「味道如何?」
謝雪臣客氣地點了點頭。
暮懸鈴嫣然一笑,說道:「我在粥裡下了藥了。」
謝雪臣猛地一頓,扭頭看向暮懸鈴。
「別那樣兇狠地看我啊,是補藥。」暮懸鈴無辜地眨巴眼睛,「你好好睡一覺,對你身體有好處的。」
感覺到睏意襲來,謝雪臣頓時呼吸不暢,後悔自己一時大意,竟然吃了妖女送來的飯食……
她是何時下的藥?
她究竟想做什麼?
沒等他想明白,便陷入了黑甜的夢境之中。
謝雪臣不知道暮懸鈴在粥裡下了什麼藥,但他這一覺確實睡得極好,體力和精力都有了明顯的好轉,只是醒來之時,懷裡還多了不該有的東西——一具香軟的嬌軀。
山中夜半,露重霜寒,冰冷的月光穿過窗欞縫隙落在床沿,影影綽綽勾勒出纖細窈窕的輪廓。暮懸鈴穿著薄薄的寢衣側躺在謝雪臣身旁,她雙手抱著謝雪臣的手臂,腦袋枕在他肩窩處,雙腿微蜷,右腿輕輕搭在他身上,輕薄的衣衫滑落,露出一截勻稱白皙的小腿。她酣睡正香,發出均勻輕緩的呼吸聲,溼熱的呼吸伴隨著一股奇異的幽香拂在謝雪臣頸間,似羽毛在他耳根處輕輕劃過,帶起一陣酥麻的癢意。
謝雪臣自沉眠中醒來,一時之間竟難以分辨眼前所見是真是幻,待片刻之後意識清醒,才猛地一震,瞳孔一縮,下意識便用盡了力氣將暮懸鈴推開。
暮懸鈴沒有防備地受了謝雪臣一掌,頓時從床上滾落,砰的一聲落在地上,額頭狠狠磕了一下。
「哎喲!」暮懸鈴痛呼一聲,迷迷瞪瞪地從地上坐了起來,抬手捂住磕傷的額頭,仰起頭看向床上的謝雪臣,眼底不由自主泛起水霧,幽怨委屈地埋怨道,「你又弄疼我了。」
謝雪臣額角青筋抽搐,雙拳握緊,努力平復自己激盪的心神。他向來道心清明,莊重自持,甚少在人前顯露多餘情緒,但不知是不是因為修為受損,竟一再被暮懸鈴勾起嗔念。
謝雪臣冷著眼看暮懸鈴,啞聲責問道:「你為何在這裡?」
暮懸鈴慢條斯理地從地上起來,理直氣壯道:「我們是夫妻啊,夫妻難道不應該睡在一張床上嗎?」
謝雪臣不置一詞,只輕輕吐了口氣:「呵。」
他們之間,可能是任何關係,卻絕無可能是夫妻。
暮懸鈴爬上床,不理會謝雪臣冷如寒霜的臉色,徑自鑽進了被窩裡,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精緻小臉。
「謝宗主,睡吧。」暮懸鈴理直氣壯地說。
謝雪臣深呼吸了一口氣,啞聲道:「你在此處,我去別處。」
說著便要起身。
然而手腕卻被暮懸鈴抓住了。
「謝宗主,講講道理啊。」暮懸鈴打了個哈欠,含著三分睏意三分笑意的媚眼霧濛濛的,「如今你打得過我嗎?」
謝雪臣臉色一僵,沒有回答。
「我若要對你做點什麼,你擋得住嗎?」
見謝雪臣無言以對,暮懸鈴微微一笑,拍了拍床板,頗為寵溺地哄了一聲:「乖,躺下睡覺。」
謝雪臣覺得自己的道心搖搖欲墜。
劍修的道,是寧折不彎的直,是一往無前的勇,他生來不凡,從未有一刻受過如此折辱,若委屈順從,則道心不穩,若抵死相拼,又恐清白不保。
末了還落得對方一句「欲擒故縱」的羞辱……
暮懸鈴閉著的眼微微睜開一絲,藉著月光看到了謝雪臣眼底的糾結。她輕笑一聲,往床外側挪了挪,留出一大片地方給謝雪臣,信誓旦旦地說道:「我絕對不動手碰你。」
謝雪臣皺著眉頭看了片刻,這才緩緩地躺了回去,兩人蓋著同一床被子,中間卻隔了半臂的距離。
暮懸鈴倒真的沒有再伸手過來碰觸他,她睡得非常香甜——只是一隻腳搭在了謝雪臣腰上。
妖女的話果然半個字都不能信——謝雪臣徹夜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