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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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蘊秀山莊的大門在半夜被人敲開。

半夜拜訪,定是不速之客,莊裡的護衛們緊張地盯著眼前二人。這些護衛中不乏修士,但沒有一個超過金丹期,因此並不能看穿暮懸鈴和謝雪臣的偽裝。他們只知道面前二人不是修士,但卻隱隱覺得來者不善。

「立刻稟告莊主!」

護衛首領話音剛落,便聽到身後不遠處傳來熟悉而溫和的聲音:「我已經知道了。」

眾人一驚,圍成鐵桶的護衛們齊齊轉過身,向著來人低頭行禮,從神情與動作便能看出他們對這位莊主發自內心地尊敬與愛戴。

「參見莊主!」

人群從中分開,穿著素色雲衫的公子自月下徐徐走來,他走得不快,普通人或者很難察覺,但在五感敏銳的修士眼中,很明顯可以看出,他不良於行。但縱然如此,公子的儀態也絲毫無損,依舊從容優雅。

「今夜無眠,夜觀星象,便知有貴客臨門。」南胥月朝謝雪臣點了點頭,含笑道,「許久不見。」又對暮懸鈴道,「我們又碰面了。」

暮懸鈴微微有些詫異,他能認出自己倒是情理之中,兩回相見,她都戴著掩飾真容的法器,但他不是修士,又如何能看穿謝雪臣的面容?

「這兩位都是我的朋友,你們無須戒備。」

南胥月對護衛這麼一說,緊張的氣氛頓時消解。眾人有序散去,南胥月對謝雪臣和暮懸鈴做了個請的手勢。

「謝兄,還請入內一敘。」

南胥月稱呼謝雪臣為「謝兄」,似乎兩人關係匪淺?

暮懸鈴暗自尋思著,和謝雪臣一起跟著南胥月往山莊內走去。

山莊內景緻甚是幽雅清淨,假山錯落,繁花盛開,隱隱能聽到水流潺潺之聲,繞過假山,便看到一池夜蓮。如此世外桃源,悄無聲息地撫平了客人心中的焦躁與不安,從山水中得到怡然愜意。

甚至不會在意主人的步行略微緩慢。

南胥月將二人引入池中水榭。水榭四面聽風,中留一桌,有棋有茶,有琴有花,空間不大,卻是雅緻清淨。

「這裡有法陣掩護,便是魔神親至,也無法探聽一二。」

南胥月請二人坐下,便從木盒中取出茶葉,倒入燒開的水,茶葉的清香頓時被熱氣蒸騰而起,溢散在空中,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謝兄,看樣子你在魔界傷得不輕。」南胥月為兩人倒了八分滿的茶,明潤的雙眸含笑看向謝雪臣,「可是這位暮姑娘救了你?」

謝雪臣舉杯飲茶,淡淡道:「你聰明絕頂,自然一切瞭然於心。」

暮懸鈴有些懷疑地盯著南胥月:「你怎麼會知道的?」

南胥月道:「玲瓏枷上的血跡。」

暮懸鈴仍是不解:「玲瓏枷上的血跡,確實可以看出是法相修士的血,但何以認定是謝雪臣?」

謝雪臣看了南胥月一眼:「原來是你為她解開玲瓏枷。」

南胥月笑道:「我雖不能看血識人,但看符印識人,卻還是有些把握的。謝兄的筆跡,在下甚是熟悉。」

暮懸鈴看向謝雪臣,謝雪臣道:「玲瓏枷便是他教於我。」

暮懸鈴意識到,這兩人的關係恐怕不只於認識而已。這麼私密的事……師父恐怕也不知道……

南胥月似乎是看出來暮懸鈴的好奇,耐心解釋道:「數年前,家父不幸辭世,謝兄前來弔唁,小住半月,我二人相談甚歡。方才謝兄說玲瓏枷是在下教於他,實在是謙虛了。若非謝兄點撥,此陣亦難成型。」

暮懸鈴對「相談甚歡」四字表示懷疑,謝雪臣少言寡語,恐怕都是南胥月在說吧。不過謝雪臣如此冷情之人,竟能與南胥月坐而論道,長達半月,可見南胥月不但知識淵博,還極會投人所好。

「聽說如今蘊秀山莊如今已經屬於世俗勢力,不在仙盟之中,不過訊息卻極是靈通。謝宗主遭魔族圍攻之事,如今仙盟之中知道的人也寥寥無幾,不知道南公子從何得知?」暮懸鈴試探著問道。

南胥月似乎並不在意暮懸鈴隱隱的敵意與懷疑,他笑容溫煦,溫聲道:「蘊秀山莊雖被仙盟除名,但家父在世時廣交好友,與仙盟五派都還有些交情在,想要找舊日友人問些無關機密的事,倒也不難。昨日在玲瓏枷上看到謝兄的筆跡,在下心中有所懷疑,便向謝兄傳音,卻沒有得到回應,又向其他宗門稍加打聽,便知道五大宗門的長老、掌門皆不在門中,而擁雪城戒備森嚴,想來定是謝兄出事,玲瓏枷的佈陣之人確是謝兄無疑。」

「謝兄一劍破萬法,若非萬不得已,不會損害自身,以法相靈血佈陣,恐怕是身受重傷,或者神竅被封。在下觀星望氣,見兩界山魔氣湧動,遠勝往常,便懷疑謝兄出事與魔界有關,而暮姑娘或許是為追殺謝兄而來,擔心自己誤放暮姑娘,會給謝兄帶來災禍,因此方才正欲推演謝兄所在,卻算出今夜有兩位貴客臨門。」南胥月說到此處,頓了一頓,目光在謝雪臣和暮懸鈴之間游移,輕笑道,「謝兄向來嫉惡如仇,對魔族斬盡殺絕,卻對暮姑娘格外親切,若非是救命之恩,在下也想不出其他緣故了。」

暮懸鈴也沒想到,玲瓏枷上的血符咒,竟能讓南胥月將一切推演得如親眼所見一般,佩服之餘,更有些忌憚。

她原來覺得自己聰明,都是被魔族那些蠢貨給襯托出來的,在真正的聰明人面前,不值一提。

不過他說話也挺好聽的,謝雪臣對自己就是特殊對待,格外親切——暮懸鈴有些甜地想。

謝雪臣與南胥月相識雖只有半月,但早已見識過此人的不凡,因此對南胥月能推演一切毫無意外。

謝雪臣稍長南胥月一歲,兩人都是天生十竅,自然難免被世人拿來比較,然而在十歲之後,南胥月三竅被毀,這世間便只剩謝雪臣一人了。

南無咎仙逝是在六年前,那時南胥月十八歲。法相尊者通常有千年之壽,子嗣更是繁多,但南無咎一生好戰,不好女色,子嗣極少,又陸陸續續夭折了一些,最後接過重擔的,是被稱為廢人的南胥月。

一身縞素的南胥月便跪在靈堂之側,少年清瘦俊秀的面容帶著大悲之後的哀愁,雙目因淚水洗過而更顯得清明。他沉穩而周到地安排了南無咎的身後事,用單薄的雙肩撐起蘊秀山莊的運轉。仙盟中其他掌門長老皆前往弔唁,背後皆是嘆息,蘊秀山莊走向末路,已是無法挽回之事了。當年驚豔天下的孩子,被修道界寄予厚望的南胥月,如今不過是一個廢人而已。

而十九歲的謝雪臣靜靜立於一旁,如巍峨雪峰,高山仰止,又如絕世神兵,鋒芒奪目。

這對比,屬實更讓人替那個少年可惜。

謝雪臣看了一眼南胥月,他莫名能感覺到,被所有人同情的那個少年,並不覺得自己需要同情。他雖看似青澀,卻有超乎成年人的成熟穩重,他雖看似單薄,精神力量卻異常強大。

同為天生十竅者,他知道天生十竅與後天開竅有何不同,他們看到的世界,本就與旁人不一樣。

或許是出於對對方的敬重,在南胥月向他問候時,他沒有拒人於千里之外。與南胥月交談之後,他為對方的博學感到驚訝,然而對方只是笑著說:「在下不過是因為不能修道,而把時間花費在了風花雪月、奇技淫巧之上。謝兄若是有心,自會做得更好。」

謝雪臣道:「你雖不能修道,但也能借助靈物佈陣,以此自保傷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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