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憑什麼!
除了那張臉,暮懸鈴有哪一點比得過她?
「大師姐,這是謝宗主的結界,我們打不過。」一旁的女修小聲道。
「未必!」高秋旻冷冷說了一句,隨即反手一劍割破左手掌心,將鮮血淋漓的掌心貼在銅鏡之上,輕輕一抹,頓時,鏡面反射出的光芒變成了濃烈的猩紅色,氣息更加駭人。
身後女修大驚失色,喊道:「大師姐,這樣你修為會受損的!」
高秋旻置若罔聞,她狠狠地瞪著結界之後的暮懸鈴,心中一個聲音反覆地喊著: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
從第一次見到她,她就莫名的恐慌,不僅僅是因為謝雪臣,而像是來自血液之中、靈魂深處的忌憚與恐懼,讓她害怕暮懸鈴的存在會抹殺掉她的一切。
所以她必須殺了暮懸鈴!
這是她賭上修為的一擊,集合了法陣之力,便是對付法相也能讓對方受點傷。逐日箭由金色轉為赤紅,威力更上一層,謝雪臣留下的結界頓時出現裂紋。暮懸鈴心知不妙,渾身靈力洶湧而出,於身前凝成護甲。
一聲若有若無的碎裂聲響起,紅光打碎了結界,朝著暮懸鈴面門射去。暮懸鈴用盡全力向前打出一掌,這一掌卻沒有迎上紅光,而是打在了一襲白衣之上。
雪白廣袖輕輕一揮,看似勢不可擋的射日之箭驟然間煙消雲散。
高秋旻驚愕地看著忽然出現的謝雪臣,他背對著屋外眾人,輕描淡寫地化解了她們的攻擊,此刻正低頭看著自己身前那人。他毫無防備地受了暮懸鈴全力一掌,雖有靈力護體,亦是氣血翻騰,隱隱作痛。
暮懸鈴沒想到謝雪臣會突然出現,一時之間竟愣在原地,右手貼著謝雪臣的胸口,隔著單薄的衣衫感受到堅實的胸膛與有力的搏動。
謝雪臣輕輕吐了口濁氣,忍著抽痛,低啞著聲音問道:「你沒事吧?」
暮懸鈴這才猛地收回手,抿著唇不語,忌憚地盯著謝雪臣。
謝雪臣見她如此防備,雖知道是悟心水所致,也不禁生出幾分黯然。
方才結界受到攻擊,他立刻便有察覺,沒有與素凝真多說一句便趕到此處,正好看到結界碎裂,千鈞一髮之際擋下了這一箭,否則暮懸鈴便要身受重傷了。
他有絲慶幸,更有些後怕,自己到底還是思慮不周了。暮懸鈴在仙盟處處受敵,只一道結界並不足以保障她的安全,或許必須時時將她帶在身邊,留在視線可及的範圍之內。
謝雪臣緩緩轉過身,看向神色激動憤怒的高秋旻,冷淡道:「我曾有言,暮懸鈴是擁雪城的人,任何人不得動她。」
高秋旻握緊了拳頭,鮮血自指縫間滴落,她不敢置信地看著謝雪臣:「謝宗主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她是半妖,是魔族的人,她對你根本不是真心的!」
高秋旻的話,也是暮懸鈴心中的疑問。
謝雪臣到底想幹什麼?
若說之前謝雪臣是被她虛情假意騙了,可是他如今已經知道自己上當了,為何還要護著她?
暮懸鈴難免以己度人,她猜測謝雪臣是要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欺騙她的感情,利用她對付桑岐。可她早有防備,不會輕易被謝雪臣欺騙的。
謝雪臣冷漠地掃了高秋旻一眼,並不願意回答她任何問題,他微微轉頭,看向遲來一步的素凝真。
「素谷主。」謝雪臣朝素凝真頷首,道,「請約束好你的弟子。」
高秋旻臉色發白,跑到素凝真身旁道:「師尊,無論如何不能讓這個妖女跑了啊!」
素凝真皺眉看著暮懸鈴,又看向謝雪臣,片刻後啞聲道:「謝宗主,我明白了。」
高秋旻愕然看著素凝真,失聲道:「師父,您這是怎麼了……」
暮懸鈴也有些訝異,這個素凝真一向對自己喊打喊殺,怎麼突然這麼好說話了?
玄信大師徐徐出現,微笑道:「此間事了,我也該回懸天寺了。謝宗主,欲魔我便帶走了。」
謝雪臣點了點頭:「有勞玄信大師了。」
玄信意味深長地看著謝雪臣,道:「謝宗主,一路小心。」
玄信與眾人辭別,便離開了鏡花谷。
謝雪臣也不欲多留,握著暮懸鈴的手腕往懷裡一帶,攬住她的腰肢,便御風而起。
高秋旻氣急地看著謝雪臣帶走暮懸鈴,含著淚問素凝真:「師父,你這是為什麼啊?謝宗主對這個妖女一再縱容,總有一日會釀成不可挽回的損失的!」
素凝真失神地看著腳下,心中仍在想著謝雪臣先前說的那番話。
——桑岐今日之惡,其因不在我,而在鏡花谷。
——是鏡花谷對桑岐的所作所為,釀成了今日苦果。
——有在我,暮懸鈴不會成為明日的桑岐。
素凝真比任何人都清楚,謝雪臣說的,是事實。
她想起把凝曦帶回谷後,曾欣喜地告訴她,她愛上了一個半妖,他強大卻孤獨、冷酷卻溫柔,她喜歡他柔亮順滑的銀髮,清冷如月的眼眸,還有毛絨絨的耳朵,每次碰到,那張蒼白的俊顏便會泛起可愛的淡粉色,讓她忍不住想要抱抱他。
「姐姐,他是魔族祭司,半妖桑岐,他憎恨人族,與我們有仇。」她聽到自己滿懷厭憎地說。
「阿真,不是的。」素凝曦溫柔地說,「他從未厭憎過這個人世,他厭憎的……只是他自己。」
她拒絕鏡花谷谷主之位,反抗師父安排的婚約,甚至捨棄自小相依為命的妹妹,只為和那個半妖長相廝守。
素凝真恨那個半妖拐走了她唯一的親人,她拼盡全力想要留下姐姐,但最終什麼也沒有留下。
她擔心暮懸鈴會成為明日的桑岐,但是今日的桑岐,何嘗不是當年鏡花谷種下的苦果。
害死凝曦的,究竟是桑岐,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