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了我出去,又道,「只是太皇太后今日說想要看看呢,趕明兒找個日子,跳給太皇太后看看才是正經。今日本宮既然來了,便帶你四處走走,也好認識認識路。」
被她拉了出去,我沒有拒絕她的理由。
只是,太皇太后想看《凌波》……呵。
不經意地一笑,元承灝,我明白了。
宮女太監們都只遠遠地跟在我們身後,賢妃終是鬆開了握著我的手,我彷彿是鬆了口氣,有些尷尬地將手藏於廣袖之中。
走了幾步,聽她開口道:「這宮裡頭,舞姿最妙者,當屬棠婕妤,可這日後,怕是得落在妹妹頭上了。」
握緊了藏於袖中的手,不過入宮幾個時辰罷了,這裡的暗湧卻已經漸漸掀起來了。深吸了口氣,我從容開口:「奴婢多謝娘娘提醒。」賢妃如此說,不是想要給我一個下馬威,便是意欲拉攏我。那麼,我不如退一步。
在這裡,我沒有朋友,也不想才進來就樹敵。
面前的女子停下了腳步,略微側臉看了看我,乍然出笑。
修長的手指掠過一側花叢,她低聲道:「本宮就說,能讓皇上喜歡的女子,必然聰慧可人的。」
我跟著一笑,低了頭。
她復又拉了我的手:「前面的花更多更好看呢。」
抬步,跟上她的腳步。
沿著蜿蜒小道過去,迎面,走來一名男子。沒有著朝服,只一襲輕盈便裝。
賢妃沒有停下步子,徑直上前,卻是拉了我略微退至一旁,笑著開口:「皇上不過才回來,楊將軍便急著入宮了麼?」
男子並不多言,只行了禮,大步離去。
目光不免隨著他而去,聽賢妃在耳畔道:「那是楊成風楊將軍,始興二年的叛亂,他可是最大的功臣。」雖說是功臣,可賢妃的語氣裡,卻似乎隱隱的透著一絲不悅。
第卌二章荷池
我的目光還是看著那漸行漸遠的身影。原來,這就是傳聞中的那位楊將軍?呵,為何我看他的樣子,一點都不像是馳騁沙場的戰將?只因,他的身上,有一種儒雅的味道,讀書人的味道。
其實,於我來說,這種味道還是覺得挺舒服的。
垂眉一笑,那時候在宮府,唯有讀書於我是最遙遠的事情。我只能在空餘的時候,從姐姐那裡偶爾學到幾個字。姐姐,是願意教的,不過是夫人看管得她太緊。
嘆息著,如今想這些,還有什麼用?
賢妃顯然已經將注意力從楊成風的身上轉移開來,只回眸朝我淺笑,拉著我上前。沿途,果然好多漂亮繽紛的花朵,我對這些沒有深研,也不知都叫什麼名兒。知道是好看。
賢妃指著前面道:「那裡,便是宮中的內湖了。如今的季節,湖邊可美了,本宮若是心情不好時,也喜歡來走走。」她似乎說錯了話,繼而尷尬一笑,又道,「宮裡的事情,也不是那麼簡單的。」
點了頭,我自然知道。而那些我不該問的,我一句話都不會多言。
往前而去,有風迎面吹過來,帶著湖水的味道,有些清涼。
靠的近了,才瞧見內湖近岸處,滿滿的一片荷葉,綴以白色粉色的荷花。清風掀起的波光粼粼,閃閃的,在荷花叢中,美輪美奐。
我不禁略微感到驚訝,若不是瞧見內湖對岸的宮殿,我甚至要以為回到了渝州的堰湖邊上了。
賢妃瞧我一眼,鬆開了握著我的手,笑著道:「本宮倒還想起來,這荷花還是皇上親自下令栽的呢。如今可好了,倒像是專程給妹妹量身定做一般。」
她說著,走上前,在岸邊蹲下來,纖手拂過翠色的荷葉,湖水沾了上去,瞬間滾成一滴晶瑩,隱隱的,還似乎倒影出了女子姣好的面容。
而我,仍舊驚訝於她方才的話,抬步上前,低聲問:「皇上他……喜歡荷花麼?」莫不是因為這個,他才會在渝州的時候,去了堰湖麼?
原來,是賞荷。
賢妃彷彿不曾聽見我的問話,略微抬眸看向我,一手輕輕地按了按那貼於水面的綠荷,笑著開口:「本宮真是好奇,就這樣的浮力,究竟如何能跳得出《凌波》?」她說著,撿起了一側的鵝卵石,丟在荷葉上。只見那荷葉的一側軟軟地翻了過去,被丟上去的鵝卵石瞬間滾入湖中,只剩下圈圈盪漾開去的漣漪。
女子已經起了身,我只低聲開口:「皇上是開玩笑的,其實奴婢不會跳。」
她的臉色細微一變,依舊笑道:「皇上可從來不騙人的。」她的目光,越過我的肩,直直地朝我的身後瞧去。
第卌三章姐妹
我跟著回身,遠遠地,瞧見那明黃色的身影。楊將軍跟在他的身側,似乎在說著什麼。隔得太遠了,我聽不見,甚至連他的臉色都看不清楚。
只是賢妃,就那麼安靜地站著,目光始終不曾從遠處男子的身上移開。
直到,那身影消失於視野之中,她還依舊愣愣地站著。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隱約中,似乎還夾雜著玉珠輕輕碰撞的聲音。我猛地回頭,才見身後跟著的宮女太監已經滿滿地跪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