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鳥兒飛下來,站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人走過去,又「撲撲」地飛走,只剩下枝頭那一晃一晃的花簇。
絲衣姑姑帶我過太皇太后的寢宮,只在門口站了,聽她開口:「太皇太后,妡婕妤來了。」
隔了一會兒,才聽得裡頭傳出聲音:「進來吧。」
絲衣這才推開門,引我入內。
穿過眼前的屏風,卻依舊不見太皇太后。只一側的門開了半扇,絲衣徑直往前,跨過高高的門檻,才知太皇太后的寢宮外頭,連著一片池子。那張高貴典雅的湘妃竹塌上,太皇太后半倚半睡著。兩個宮女在一旁小心地替她打著扇子。
我忙跪下:「臣妾給太皇太后請安。」俯下身去,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雲眉也跟著下跪行禮。
「抬起頭來。」榻上之人支起了身子,絲衣忙上前扶她起來。五十多歲的婦人,卻依舊是一頭烏亮的青絲,那用脂粉很好覆蓋著的臉上,幾乎瞧不出一絲皺紋。只那雙晶亮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我,彷彿是一下子要穿透我的身體。
「聽說你舞跳得好。」太皇太后起了身,將目光從我的身上移開去,「當年棠婕妤亦是因舞出名,哀家至今還記得她跳的《奔月》,只是不知,比起你的《凌波》來如何?」
心下一驚,目光隨之瞧去。
面前的池子裡,零星散落著幾株荷花,在碧波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漂亮。
緊張地睨視著面前之人,她該不會是……想要我在這裡跳《凌波》?
第七章賜補藥
我正慌亂地想著如何尋了理由去拒絕,卻見太皇太后已經回身,瞧著我道:「哀家今兒找你來,倒不是為了此事。」
心底一陣驚訝,不是為了《凌波》麼?
絲衣扶她重新坐下,她端詳著我,笑著開口:「皇上如此寵幸一個嬪妃,哀家倒還是頭一次見著。」
「太皇太后……」愕然之際,我終是愈發地肯定了心中的猜測。
「太皇太后,藥端來了。」門口,傳來太監的聲音。他過來,將手中的藥丸擱在一側的矮桌上,退至一旁站著。
絲衣瞧了一眼那碗藥,遲疑著,終是開口:「太皇太后,您……」
她的話未完,卻聽太皇太后低咳了一聲,絲衣握著帕子的手微微一顫,終嚥了聲。
「錢杵海。」太皇太后瞟了一眼方才進來的公公,朝他遞了個眼色。
錢公公會意,端起了藥碗朝我走來,一面道:「小主請喝了它。」
「二小姐!」雲眉在我邊上輕護著,她不覺抓住了我的衣袖,那手,明顯顫抖起來。
她以為會是什麼?毒藥麼?
不,不是的。
抬眸,看向太皇太后,她只淡聲道:「還不伺候她喝了這藥?」
語畢,一側兩個宮女上前來,握住了我的肩膀,錢公公的腳步愈發地近了。他手中的湯藥晃動著,傳來絲絲難聞的藥味兒,我不禁皺起了眉頭。
雲眉突然撲上前,磕著頭道:「太皇太后,我家小主若是哪裡錯了,您就罰奴婢!奴婢願替小主受罰!請太皇太后手下留情啊,奴婢求您了!」
「雲眉……」我欲過去,才發現身子被她們按著,一動都動不了。
榻上之人怔了怔,眸子裡閃過一絲不快,冷著聲音道:「聽聽,都把哀家看成什麼人了?哀家在這鬱寧宮裡,難不成還要殺人放火麼?」
我大吃一驚,忙道:「太皇太后,這奴婢不懂事,是臣妾之過。待臣妾回去再好好教訓,臣妾,謝太皇太后的恩典。」說著,抬手接住了錢公公手中的藥碗。
「二小姐!」雲眉急紅了眼睛。
菱唇已經觸及了碗口,濃郁的藥碗惹得我皺起眉來。手腕微動,卻聽得外頭傳來宮女著急的聲音:「皇上,皇上奴婢先進去給您通報一聲,皇上,皇……」
回眸,瞧見那明黃色的身影大步過來。而那跟在他身邊的宮女蒼白著臉,忙跪下了:「太皇太后,奴婢……奴婢攔不住……」她說著,慌張地磕了頭。
她自然攔不住,誰能攔得住皇上啊。
太皇太后扶著絲衣的手起了身,他上前朝她行禮:「給皇祖母請安。」
眾人也都跪了:「奴才(奴婢)參見皇上,皇上萬歲!」
太皇太后的臉色有些不悅,卻沒有發作,只問:「皇上此刻不該在御書房麼?怎的來了哀家這裡?」
他笑著:「聽聞皇祖母傳召了妡婕妤來,朕擔心她初來乍到,冒犯了您。」他說著,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緩步過來,忽然一個抬手,掀翻了我手中的碗。
我吃了一驚,本能地跪著退了半步,卻依舊還是有湯藥濺上身。幸得,已經不燙。
「皇上!」太皇太后的臉色驟然一變,連著音色都沉重了起來。
第八章皇曾孫
他卻笑著一拂衣袍,輕啟了薄唇道:「朕不慎打翻了它,看來這補藥她便不必喝了。」我怔怔地瞧著他,不知他究竟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