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語氣嚴肅,老管家也不多言,只應了聲將馬兒牽過一邊去。
我與元承灝下了馬車,跟著楊將軍入內。
楊將軍已經不再稱呼他「皇上」,而是改口喚了「主上」。雖不言明,可將軍府的下人們還是心知肚明的,故而見著我與元承灝,行事都倍加小心。
親自送我們過房間去,楊將軍才道:「末將去讓人準備一碗醒酒湯。」
才見他轉身,元承灝卻道:「不必了,今日朕還想和師父小酌幾杯。就讓人準備兩套衣服讓朕和昭儀先換了吧。」
「是。」他退出去,拉起了門。
我將面具擱在了桌上,他瞧了一眼,也不說話,只一捋衣袍坐了。我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皇上真的不打算回宮麼?」
他笑:「怎麼,妡兒看起來很急?」
「您不該帶臣妾出來。」
「朕喜歡。」
我真是被他氣到了,他一句「喜歡」得讓我擔多大的責任啊?
他忽然回眸看著我,伸手將我拉過去:「坐下。」
我不坐,被他攥過去,也只站著。他破天荒地沒有惱,大手伸過來,略帶冰涼的手背緩緩地滑過我的臉頰,皺眉道:「疼麼?」
突如其來的動作,幾乎讓我停止了心跳!
極短的時間,我彷彿是逃也似地推開了半步,忘了他還緊緊地拉著我,感覺他微微用力,我輕呼了一聲,直接跌進他的懷裡。他悶悶地咳了聲,繼而問:「朕是兇禽猛獸?」
不,不算是。
可,這樣微小而親密的動作,會讓我覺得驚慌。
「說話。」他低頭凝視著我,離得他近了,酒味兒彷彿更加地濃重起來。我本能地皺了眉,半晌,還是搖頭。
他笑著鬆開了我,忙起了身,捂著瘋狂亂跳的心跌坐在他身邊。
他忽然問:「你說,誰會先到將軍府來找朕?」
錯愕地看著他,是了,楊將軍出宮的時候,並沒有告訴太皇太后皇上已經不在宮中。那麼他此刻,也不會說。是以,元承灝的這句話問得好生奇怪。
還是,我想錯了楊成風?
吸了口氣道:「楊將軍是皇上的人。」
「他不是。」他緩緩否認。
怎麼不是呢?他說了,他效忠皇上。心中,掠過楊將軍的話,忽而,微微一震。
效忠皇上,只是皇上……
不是元承灝。
他,是這個意思麼?
第廿一章許配
回想起方才進成王府的時候,他問楊將軍的話,原來,是這個意思。
他一直在懷疑,懷疑楊將軍的忠誠。
很顯然,他也不認為楊將軍是太皇太后的人,可他卻不認為他是他的人。
可,多可笑不是?先帝已經死了那麼多年了,即便楊將軍口中效忠的人只是「皇上」,如今,除了他元承灝,還會有第二個人麼?
忍不住,終是小聲地開口:「恐皇上想的多了,先帝……先帝因病駕崩,如今叫楊將軍效忠誰去?」我只是個昭儀,是不能議論皇族的,若不是此刻在宮外,我想,我也不會給自己徒惹這種麻煩。
他睨視著我看,靠近我,低語道:「誰告訴你先帝是因病駕崩的?」
一句話,倒是叫我怔住了。
不是麼?
可,世人都是這麼說的。那詔告天下的皇榜,也是這麼說的。
他瞧著我,眼眸中漸漸地淡開一抹慍色,卻讓我一陣心悸。他的嘴角略微一動,音色森然:「皇陵之中,先帝的陵墓,不過是一個衣冠冢。」
扶著桌沿的手終是忍不住狠狠地收緊,衣冠冢……
是以,他才要懷疑先帝還活著,是麼?
「可,楊將軍方才說……說……」說先帝確確實實已經駕崩了啊。
他兀自笑一聲:「朕很想信他。」
他是想信,卻不敢信。
我明白,先帝毀了他的一切,即使再將帝位傳給他,也絲毫不會減損他心裡對他存著的恨意。更何況,當年先帝選擇要他登基,怕也不純粹是為了元承灝好。最重要的是,當年的他,不過一個三歲的孩子。
孩子啊,是最好掌控的時候。
事到如今,朝中大權,他也尚未完全掌握在手中。
若是,當年的元承灝便是已經長大成人,我想,他的下場,只會是——死。
那個字,從腦海裡浮出來的時候,我本能地咬下唇,心「撲撲」地跳個不停。
這些,不過是我的猜測。
可,這些同樣是一個殘酷的事實。
冰涼而炙熱的政權,從來都是矛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