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了怔,忙跟上他的腳步:「皇上這麼喜歡處理臣妾宮裡的人?」
他笑著反問:「你不捨得了?」
我只問:「犯了什麼事?」
「她踩了朕一腳。」他淡淡一句,常公公已經接了他身上的裘貉。我倒是想起來,方才似乎是瞧見宮女一手搭在他的御靴上,看來是幫他擦鞋。
皺了眉,我其實有些不解,他卻已經大步入內。
汀雨忙小聲提醒我:「當年姚妃娘娘便是如此與皇上撞見的。」
本能地回眸看了一眼,那宮女早就被拖得無影無蹤了。原來如此,看來那宮女是想效仿當年的姚妃了?那,這可算勾引皇上?
跟著進去,見他拂開了珠簾自顧在桌邊坐了,嗤聲道:「東施效顰,只會貽笑大方。」
幫他倒了茶,遞至他面前:「學姚妃娘娘,她確實不該。」
「還會再有第二個姚妃。」他抿了口茶說道。
我點頭,自然不會。三年前,皇宮那麼多女人,也只出了一個姚妃,只有她願意撫養尚在襁褓中的帝姬。幾年如一日,給帝姬無限的關心和關愛。
元承灝心裡對她是感激的,我明白。
「皇上今晚不是過儲鈺宮去了麼?」在他身側坐下了。
他「唔」了一聲,才道:「玉兒染了風寒,嚷著要她母妃陪著睡。朕原本打算再多陪陪玉兒,姚妃硬是說怕玉兒的病過給朕,央了朕出來。」
「帝姬不要緊吧?」說起來,我也是甚久不見她了,這麼冷的天,小孩子最容易病了。
他點了頭:「倒是無礙,就是生病了,就愛撒嬌。」他說的時候,眸中溢位柔情來。
聽他如此說,我也放了心。遲疑著,終是問:「皇上如何來了臣妾這裡?」我是最不會給他暖床的妃子,況,今日還這麼冷。
想起我的暖爐擱在被窩裡,他坐著,我也不好意思起身去拿,我想念它了。
他抬眸瞧了我一眼,開口道:「既是冷就多穿點。」
怔了怔,不明他是如何看出來的。只得小聲道:「臣妾都上床了,皇上突然來才從被窩裡爬出來的。」
他聽了,笑起來:「倒是朕的不是了。」說著,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拉了我起身,「那再躲進去。」
我被他拉過去,一面爬上床,一面問:「皇上還沒說怎的來了馨禾宮。」
他也上來了,腳上沒有再裹紗布了,看來那傷是徹底好了。見我抱了肯爐,他的眉頭皺了皺,卻是開口:「朕來賞你的。」
大半夜地跑來說賞我,倒是讓我驚疑不定了。
他解釋著:「朕在禹王封地造了座橋。」
我「嗬」了一聲,說來說去,原來是為了這件事。不過,此事都過了快兩個月了,他此刻才來說賞賜我。我不知究竟算意外的驚喜還是如何。
心頭想起再過兩天就是大選的事情來,心知要姐姐落選的事情他不會答應,便想著等秀女入宮,先見一見姐姐。他既說要賞我,也還沒說賞什麼。
動了唇,才欲開口,他卻道:「你這麼怕冷,這樣吧,朕賞賜你一百個暖爐。」
已至喉嚨的話生生地嚥了下去,他的眼神,洞悉一切的眼神。
我有些心虛地垂下眼臉,只瞧著懷中的暖爐。不知為何,想起他那時候說的話,我就不能想著點自己的事情,每次,都要先想到姐姐。
暗歎著,從知道他要逼著姐姐入宮那一刻開始,我想,我已經近乎本能了。
「不夠?」他輕輕問著。
咬著牙:「幾個銅暖爐算什麼,皇上真想賞賜,就給臣妾鑲金吧。」不如此,怎麼顯得他財大氣粗?反正我心裡有氣沒地方撒去。
他愣了下,隨即笑起來,叫了常公公進來,開口道:「傳令下去,叫內務府準備一百個暖爐給你妡主子,都要鑲金的。」
那最後一句話,叫常公公的臉上露出驚愕的顏色。不過他也不敢說個「不」字,只應了聲下去。
躺了下去,他卻奪了我手中的暖爐,甩手丟了出去。我吃了一驚,聽他道:「朕睡覺不喜歡聞著炭味兒。」
鑽進來,仰面躺著,他又道:「過兩日就選秀了,別叫朕知道你過雛璟院去。」
他果然知道我心裡想的什麼。
「後宮的嬪妃誰都不得過雛璟院去,都給朕矜持著點。秀女還沒入選,沒那麼快搶了你們的恩寵。」他自顧自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若這些是那些妃子的心思,卻不是我的。
縮了縮身子,我不想說話。
良久,他也不再說話,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一呼一吸,一重一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