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約是真的知道錯了,他抄經文該都厭惡了,這回抄得倒是自覺。或者說,他慢慢開始明白元承灝的苦心了。
分明瞧見元承灝的嘴角閃過一抹笑意,他卻依舊開口道:「常渠,叫楊將軍攆他走,別擾了朕休息。」
我輕推開窗戶,見元非錦不肯走,楊將軍竟叫了人架了他走。我想,我知道元承灝為何不見他。今日景王也在的,他不想讓景王看到他和元非錦走得太近。
回了身看他:「小王爺很快離京了,在這之前皇上就打算這樣麼?」
他冷了臉:「他也該長大了。」
我不說話,叫了汀雨進來幫我拆了些頭上的簪子。元承灝沒有阻止,我讓她一連拆了好多,這才覺得頭輕鬆了不少。
到了晚上,喜宴才真正開始。
丞相安排了內室給我們,與景王同桌。
我有些尷尬,景王看我的眼神越發地複雜了。被元承灝兩次帶出宮的人,在他眼裡必定會覺得不一樣吧?
酒菜都上來了,我倒是真的餓了,才舉了筷子,卻被元承灝一把拉住了,聽他低沉地喚了聲:「常渠。」
第四卷鳳棲銅雀臺代罪囚妃【06】
常公公忙從袖中取了銀針出來。
景王的臉色有些難看,卻聽元承灝笑著開口:「六叔可別誤會,不是怕你毒害了朕,而是怕有人狗膽包天毒害六叔。」
我瞧了他一眼,他說得真是漫不經心。明明就是不相信景王,被他一說,倒是為了景王好了。他隔山打虎的方式,我不是沒有見識過。就像上次,給了我那燙手的穗子,還得讓我感激他。
「皇上,沒問題。」常公公謹慎地說著。
楊將軍和青大人始終不發一言。
景王也不好說話,此刻才勉強笑道:「如此皇上可盡情享用了?」
他點了頭。
丫鬟上前倒了酒,聽景王道:「這一杯,臣敬皇上,謝皇上給楹兒賜婚。」他說著,一仰頭,先乾為敬。
元承灝笑一聲,也只端了酒杯一飲而盡。
景王又敬了楊將軍和青大人,說著那些辛苦他們多年來在京輔佐皇上的話。太刻板了,聽得我也覺得想吐了。
丞相在外頭招呼了一圈進來了,也坐下喝了一圈。朝中來賀喜的大臣都是在外頭的,聽說,葉家也來了人。
酒席上用的還是小杯,我見元承灝的雙頰微微紅了起來,不免低笑著:「皇上可喝不得了。」
他看我一眼:「今兒高興,多喝幾杯了沒什麼。」
「皇上。」倒是楊將軍攔住了他,「皇上還想喝,也等歇過一陣再繼續。」
他沒有堅持,只笑道:「也是,一會兒新郎官兒來給朕敬酒朕可得喝的。」他看向丞相和景王,又道:「就讓楊將軍和青絕接著和你們喝幾杯。」
他說著,起了身出去。我忙跟著他出去,外頭的侍衛已經近前來:「皇上去哪裡?」
他也不惱,只擺擺手道:「朕就在外頭透透氣,不必跟了。」
侍衛退後站著,他果真沒有走遠,只扶著長廊上的柱子站著。我上前,立於他的身側,小聲問道:「皇上沒醉吧?」幸虧今夜無風,否則他出來吹風,醉得更快。
他淡笑著:「他們都還不曾醉,朕怎麼能醉?」
我黯然,他酒量這麼小,他們怎麼可能先他而醉?就算,他此刻出來透氣,也不見得就會灌醉了安丞相和景王。
二人站了會兒,我聽得前面腳步聲傳來。抬眸的時候,瞧見來人一身大紅的衣袍,不曾看清,也該知道是誰了。安歧陽過來行了禮:「參見皇上、娘娘。」
他伸手虛扶了他一把:「今日你大婚,這些虛禮便免了。」
許是喜服的映襯,他的臉色比昨日好了很多,我脫口問:「怎的不見郡主?」
他笑起來:「娘娘可糊塗了?楹兒此刻在新房裡呢。」
我的臉一紅,我又沒經歷過民間的嫁娶,這些,我又怎會懂?
元承灝的手伸過來,握住我的,轉身道:「既是新郎官兒來了,這酒可是定要喝的。」
我回眸看了看安歧陽,他看著也不像喝了酒的樣子。在外頭,必然是有人幫他擋了酒的,不過此刻對著皇上,這酒就得喝了。
落了座,丫鬟過來替元承灝倒酒。卻是不慎,將酒杯打翻在地。丞相的臉色一變,正要發怒,卻聽元承灝道:「今日大喜的日子,也便罷了。」
聽皇上都如此說了,丞相才作罷。命人又上了兩個酒杯,一個給元承灝,一個給安歧陽。
丫鬟小心翼翼地給我們都斟滿了酒,我朝元承灝看了一眼,起了身道:「這杯酒,本宮先敬郡馬。有人,要本宮一併祝郡馬和郡主白首偕老。」語畢,仰頭飲盡。
安歧陽連著眸子一併笑了,他明白的,我說的是姐姐。